青石台阶被细雨浸得发亮,沈青阳拎着褪色的道袍包袱,站在林府朱漆大门外。三日前师尊将他赶下山,说“尘缘未了,道心难固”,他揣着半袋铜钱和一本残卷,第一站便来了这曾定下娃娃亲的林家。 门房斜睨他洗得发白的布鞋:“沈道长?我家小姐正要与您说清楚。”厅内檀香缭绕,林婉音珠翠满身,指尖点着退婚文书:“沈道长,如今我已是城主夫人的人选,您这身道袍,配不上林家二小姐的称呼。”她母亲更是直言:“山野道士,也敢肖想我家千金?识相的,拿了文书走人。” 沈青阳盯着文书末尾“沈青阳”三字,想起八岁那年,他趴在这张桌子上,林婉音偷偷塞给他一块桂花糕。他喉头动了动,接过文书时袖中铜钱滑落,滚到青砖缝隙里。他没去捡。 “好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,转身走入雨幕。背后传来压抑的嗤笑。 沈青阳在城西破庙安顿下来。那晚,他摩挲着包袱底层——师尊给的所谓“无用符纸”,实则是失传的《九曜镇邪谱》残页。退婚文书压在黄符下,他蘸水在桌面画出北斗七星阵。烛火骤绿,符纸无风自动。原来,林家祖坟下压着一道百年怨气,而退婚时辰,正是怨气冲破封印的引子。他们不是嫌他穷,是急需一个“不祥之人”顶替血祭。 三日后城主纳妾宴,林婉音盛装出席,却见沈青阳一身崭新道袍,负手立在宴厅中央的梁柱旁。他指尖一弹,三张符纸没入梁木。满座宾客突感阴风刺骨,厅角阴影处传来婴儿啼哭般的呜咽。 “林家小姐,”沈青阳声音清冷,“你可知你选中的城主,正在用七户人家的阳寿,替你冲喜?”他指向林婉音手腕——一道青黑纹路正悄然蔓延,“这是被献祭者的印记。而你,是最后一个。” 林婉音尖叫着后退,撞翻酒案。城主暴怒:“哪来的妖道!来人——”护卫冲来却如撞无形墙。沈青阳并指如剑,凌空画符。梁木“咔嚓”裂开,一团黑雾被符光钉在墙壁,显出一个扭曲的婴灵虚影。 “天师……饶命!”黑雾发出城主的声音。原来城主早与邪术师勾结,借退婚激怒沈青阳,想借他纯阳命格炼化怨气。却不知沈青阳下山,本就是为查此地风水大劫。 沈青阳收符,黑雾哀鸣消散。他看也不看瘫软的城主,只对惨白着脸的林婉音道:“你体内的印记,需用林氏先祖牌位下的朱砂化解。若三日内不来寻我……”他顿了顿,拂袖卷起地上那纸退婚文书,符火燃起,灰烬落进林婉音茶杯,“便真成我沈家的人了——冥婚。” 破庙外,雨又下了起来。沈青阳望着城中万家灯火,将最后一张护城符贴上门楣。师尊说得对,尘缘确实未了。但这因果,该由他这“被退婚的天师”来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