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矿工李三爷的警告,被西岭镇的年轻人当成了疯话。直到上个月,放牛的娃子亲眼看见——后山矿洞口,站着个三颗头颅的庞然巨物,中间的头颅金瞳竖立,两侧的却像被剥了皮,露出血肉模糊的筋肉。它没叫,只是站着,空气里就弥漫开铁锈和腐肉混合的腥气。 我叫陈屿,是镇上最后的大学生,也是唯一不信邪的。那天夜里,我揣着矿灯和老爹留下的旧罗盘,摸进了废弃的三十三号矿井。风从深处倒灌出来,带着湿冷和一种……类似大型哺乳动物喘息的热气。罗盘针疯转,墙壁上干涸的黑色矿渣,在灯光下竟隐隐泛着暗绿,像某种生物的鳞片。 深处的废弃矿车轨道上,散落着巨大兽骨,每一根都比水牛粗。我忽然明白了李三爷的呓语:“三个头,一个吃石头,一个吃铁,一个……吃时间。”这不是野兽,是地质活动的畸形产物,是矿脉深处高压剧变与某种远古孢子结合的噩梦。它吞噬矿层,也吞噬靠近的生命,连影子都会被它左首那个溃烂头颅吸走。 我跌跌撞撞冲出矿井时,天刚蒙蒙亮。镇口聚集了恐慌的人群,李三爷蹲在石碾上,烟锅明明灭灭。“它要醒了,”老人声音沙哑,“三个头,得用三样东西镇:镇魂的铜铃,镇魄的铁砧,镇命的……是活人心里最舍不得的那点念想。” 当天下午,第一颗头颅破土而出,金瞳如熔岩,它低吼,镇上所有玻璃同时炸裂。人们想起百年前的矿难,想起那些被永远埋在地下的面孔。我没有逃。我冲回矿井最深处,用矿锤砸开了封存的老炸药库。没有爆炸,只有一声沉闷的、来自地壳深处的叹息。我把老爹留下的铜铃——他唯一的遗物——挂在了那根最粗的兽骨上。 当第三颗头颅终于完全挣脱泥土,它中间的头颅转向我,金瞳里映出我身后小镇的炊烟。我举起铁砧,砸向自己掌心,血滴在兽骨上。那一瞬,我听见了无数声音:矿工的号子,母亲的啼哭,还有老爹说“别下去”的尾音。三头兽的咆哮变了调,它开始后退,缩回地缝,最终只留下一个巨大的、逐渐被苔藓覆盖的凹坑。 后来,矿井口立了块碑,刻着“地息”。李三爷说,它没死,只是睡了,睡在矿脉的褶皱里。而我知道,我们每个人心里,都养着一头三头兽——一个贪恋过去,一个恐惧未来,一个……死死攥着此刻不肯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