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选不做弃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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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晚在庄子上的第十三个年头，收到了林家遣人送来的、用锦盒装着的“恩典”——一纸将她记入旁支、永不得归宗的文书。送信的老管家眼神躲闪，只说“老爷夫人仁至义尽”。她捏着那张薄纸，在料峭春风里站了许久，最终将它折成纸船，放入庄子外那条浑浊的河里。船打了个转，沉了。她转身回屋，继续熬她的药。这庄子偏僻，她娘留给她的，只有几间旧屋、半亩薄田，和满架她亲手抄录的医书。林家人当年弃她如敝履，只因她生在七月鬼节，母亲又是来历不明的孤女，被视为不祥。如今林家嫡子一脉式微，边境战事起，急需与江湖医谷联姻换取军需药材，而那医谷谷主，恰好只收有“净世灵脉”之相的弟子。三日前，庄子外来了个风尘仆仆的游方郎中，盯着她看了半晌，忽然跪下：“谷主算到您在此，特命属下接您回谷。”她当时正俯身挖一株年份尚浅的紫草，头也没抬：“我没什么灵脉，只会种草药，治庄子附近几个村子的风寒。”郎中苦笑离去。她知道那不是错觉，她体内那股自幼时母亲去世后才有的、每到月圆便隐隐发热的异样，或许就是所谓“灵脉”。但林家的“恩典”来得太快太巧。她若此刻认下身份，便是默认了当年被弃是“天意”，如今被需要是“天选”。她偏不。她将药渣倒在土里，给新栽的苗浇水。三日后，林家遣来的第二批人到了，这次是带着刀剑的“护卫”，说是“请”她回去商议要事。为首的是她从未见过的堂兄，眼神倨傲：“晚妹，家族存亡，全在你一念之间。莫要辜负了这‘天选’之名。”林晚从药圃直起身，沾着泥的手在粗布围裙上擦了擦，平静地看着他：“我娘说过，命不是天给的，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。你们说我是弃女，那我便是弃女；如今说我是天选，我就得是么？”她指了指屋后山坡上那片因她改良土壤而生机勃勃的药材园，“我的‘天’，在这里。林家的运，自己争去。”护卫拔刀，她身后阴影里却缓缓走出几人——正是那日她“赶走”的郎中，以及庄子周围她这些年悄悄救治过的、几个身怀技艺的流浪客。没有废话，只有刀兵相向。混乱中，林晚并未出手，只将一包迷香撒入风中。待烟散，护卫倒地，她走到那堂兄面前，捡起他掉落的、象征林家嫡系信物的玉佩，用力摔在泥地里。“这‘天选’，你们拿好。”她转身，对身后众人道：“这庄子，我要了。庄子外那片乱葬岗，我看了很久，风水极差，但若引活水改渠，再种上固土驱邪的草药，三年后，会是另一番景象。谁想跟我一起，把‘不可能’变成‘可能’？”风卷起她额前碎发，露出眼底灼灼的光。那光里没有对过往的悲怨，也无对“天选”的狂热，只有一片被自己亲手踏平的、泥泞又坚实的土地。她不是等待被拣选的棋子，她是自己要开天辟地的那把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