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蝉不知夏 - 秋蝉鸣暮色,不识夏日长 - 农学电影网

秋蝉不知夏

秋蝉鸣暮色,不识夏日长

影片内容

老陈头蹲在院墙根,耳朵贴着半片碎瓦。蝉声从瓦缝里钻出来,干涩,发哑,像锈蚀的金属片在风里刮擦。这声音不对劲——蝉该在盛夏叫,叫得撕心裂肺,叫得让整座山都发烫。可眼下分明是秋了,梧桐叶落了一地,踩上去窸窣如叹息。 “今年的蝉,怕不是活糊涂了。”他嘟囔着,把瓦片归回墙角。墙外传来孩童追逐的笑声,清亮,短促,一忽儿就飘远了。那笑声让他想起三十年前的夏天:儿子举着网兜在槐树上扑蝉,汗珠子顺着晒红的脊背滚下来,砸在滚烫的石板上,“滋”一声就没了。儿子总说,蝉叫得越欢,太阳就越毒。那时他嫌吵,如今倒盼着那吵嚷能再来一遭。 午后日头偏西,他摸到村后那片乱葬岗。荒草齐腰,碑石东倒西歪。奇怪,这里竟也有蝉声,微弱,断续,仿佛从地底渗出来的。他拨开蒿草,看见一只蝉僵在碑文上,翅膀裂了道缝,还在徒劳地振动。它大概以为还是七月,以为泥土下的十八年暗期从未结束。老陈头蹲下,用草尖轻轻碰了碰它。蝉猛地一颤,发出最后一声短鸣,彻底静了。 他忽然觉得冷。秋阳照着,后背却一层层冒汗。原来人跟蝉也没两样——他以为自己活明白了,其实不过是把夏天关在记忆的匣子里,日日拿出来晾晒。儿子在南方打工,三年没回来;老伴去年走的,走时念叨着“听不见蝉叫了”。他总说等儿子娶了媳妇就享福,等攒够钱就翻新房子,等……等的全是不知夏的秋蝉,在错误的季节里,空鸣一世。 回屋时天擦黑。灶台冷清,铁锅裂了缝。他舀水刷锅,水花溅在灶王爷褪色的画像上。画像下供着半块风干月饼,去年中秋剩下的。他盯着那裂缝看了很久,忽然听见屋梁上有极轻的“吱”声——是老鼠?还是……?他没抬头,只是把锅盖得更严实了。 夜深了。整个村子黑沉沉,只有西头小学的传达室还亮着灯。年轻老师在上夜校,教老人认字。老陈头去过一次,学写自己名字,笔划总歪斜。老师耐心教:“‘陈’,耳东陈,耳字旁,东边的东。”他写出来,却把“东”写成了“冬”。老师没纠正,只笑着说:“冬也好,藏着呢。”现在他想,或许那老师早看透了——他们这些老人,写的都是被冬天藏起来的夏天。 后半夜起了风。瓦片“咔哒”一响,他惊醒,听见真正的蝉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细若游丝,像谁在梦里哼走调的歌。他摸摸枕头下儿子的照片,冰凉。终于明白,秋蝉不知夏,不是它蠢,是夏从未属于过它。就像他这一辈子,以为在过活,其实只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再来的季节。 天快亮时,他起床,把墙角那片碎瓦彻底踢到草堆里。晨雾漫过门槛,凉得刺骨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而秋天,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