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,霓虹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,像一团团溃烂的光。皇朝赌场二楼的“天字房”内,空气凝滞。檀木圆桌泛着冷光,七个人围坐,面前筹码如彩色小山。新来的荷官是个沉默的年轻人,指节修长,洗牌时几乎无声。 牌局已到终局。对家,赌场主管周虎,额角沁汗,手指敲着桌沿。他面前筹码堆最高,却眼神闪烁。三圈前,他凭一手天九狂吃三家,此刻却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。年轻人——林默,重生后的第七天,第一次踏入这里。前世,他因贪恋这桌上一把“天九”被周虎设计,输光所有,更被诬陷出千,活活打死在赌场后巷。再睁眼,他回到十年前,赌技初成、尚未闻名时。 “开吧。”周虎粗声打破死寂,推过四张骨牌。 林默指尖轻抚牌面,未动。他在听。不是听牌,是听周虎的呼吸节奏、肌肉微颤。前世,周虎赢他后,得意时左眉会不可察地一跳。现在,那跳动又出现了。林默眼底掠过冰刃。他缓缓推过自己的牌——两张九点,普通至极。 “你输了。”周虎咧嘴,露出金牙,挥手示意收牌。 “等等。”林默声音很轻,“周主管,你手气这么好,敢不敢押大点?比如……你这条命?” 满座哗然。周虎笑容僵住。林默不等他反应,将四张牌推回桌面中央,用指尖依次点过:“你第一轮拿的是天九,但第三轮换牌时,你袖中藏的‘天牌’滑落半张,被桌布吸了印子。第四轮你故意压我大注,是怕我弃牌,好让你‘自然’亮出天九赢光全场。可你忘了,你换牌时,袖口沾了二楼特有的金粉——今早只有你进过财务室。” 他抬头,直视周虎骤然收缩的瞳孔:“你根本没赢。你从头到尾,都在作弊。用财务室的磁粉做记认,用特制骨牌。但你的手法太急,第三轮换牌时,左手比右手慢了半拍。” 死寂。周虎脸色由红转白。他猛地起身,椅子刮地。林默却笑了,那笑里没有温度,只有前世后巷的腥风血雨:“十年前,你也是这么站起来,让打手把我拖出去。今天,我坐在这里。赌注,是你的命,或者……你背后那位‘老板’。” 他不再看周虎,转而看向房间阴影处。那里,一直坐着个穿唐装的老者,是赌场明面上的老板,也是前世默许周虎害他的人。老者指尖夹着雪茄,烟雾后的眼睛深不见底。 “林先生,”老者开口,沙哑如磨石,“你似乎忘了,这赌场,从来不止是赌钱的地方。” “我记得。”林默站起身,整理袖口,露出腕间一道陈年疤痕,“所以我才来。赌局,才刚刚开始。” 他转身走向门口,留下满桌筹码与死寂。雨声更急,敲打着玻璃。他不再是那个为一把牌痴狂的年轻人。他是来掀桌子的。而桌下,埋着整个地下世界,从未被阳光照见过的根。风云已起,赌局无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