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外的风第一次吹进青瓦村时,老人们都说,是“处女降”的时辰到了。这不是传说,是刻在祠堂梁上的血契——每甲子,十六岁的未婚女子必须自愿走入后山石坛,在子夜接受“星降”。没人知道那是什么,只知道百年来,所有完成仪式的女孩都会在黎明前消失,而村庄会因此获得一年的风调雨顺。 今年的“人选”是林溪。她爹是村里唯一的教书先生,懂些外边的事,却还是跪着求她:“溪啊,你娘病着,弟弟要上学……这是祖宗的规矩。” 林溪没哭,只是默默绣完了没来得及送出的荷包——给山外那个约定带她离开的少年。 仪式那夜,月光惨白。林溪穿着最素的白麻衣走上石坛,手里只攥着一把晒干的鸢尾花——她娘最爱的。族老念着晦涩的祝词,香灰迷了她的眼。就在铜铃摇响的刹那,外头突然传来巨响——山体滑坡了!是连日暴雨惹的祸,石坛一角塌陷,露出地底森森白骨。村民们尖叫逃散,混乱中,林溪看见坍塌处竟有半截锈蚀的铁轨,还有块刻着“1953”的水泥板。 她忽然明白了。什么“星降”,什么“处女”,不过是百年前某个时代,村里人为了活命,将外来勘探的年轻女地质队员囚禁于此,编出的鬼话。那些消失的“处女”,或许只是逃了,或者……死了。而她爹,那个总说“要开眼看世界”的先生,竟也是帮凶。 黎明时,雨停了。林溪从石坛下来,手里多了一块地质队的旧怀表。她没回村,而是沿着滑坡露出的路径,深一脚浅一脚走向山外。身后,祠堂在晨光中轰然倒塌——梁上的血契,终究压不住时间。 三个月后,省里的地质队来了,领队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,手里拿着林溪留下的怀表和手绘地图。而在村口,林溪剪了短发,穿着借来的工装裤,正帮队员搬仪器。有人问起石坛,她只是笑笑:“都是土,埋不住人的。” 青瓦村的“处女降”传说,从此只剩老人含糊的呓语。但每年雨季,总有人看见山崖上开满蓝色的鸢尾花,像谁在风里撒了一把未说完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