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问
深夜一问,揭开被时间掩埋的真相。
巷口的老槐树下,总在深夜亮着一盏煤油灯。灯下坐着卖糖的阿婆,她的糖纸在月光下像揉碎的星子。我总在失眠的凌晨去找她, she 从不问缘由,只递来一颗裹着玻璃纸的薄荷糖。 “含着,能看见想见的人。”她说话时,眼角的皱纹会漾开,像糖在温水里化开的涟漪。 起初我不信。直到某个雪夜,我含着那颗异常坚硬的糖,突然看见二十年前的父亲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,蹲在巷子尽头修自行车,车链上沾着油污,像粘着几粒未化的糖霜。我想喊他,却发不出声。阿婆在身后轻声说:“糖里封着旧时光,化了,就散进风里。” 后来我常去。有时看见母亲年轻时扎着麻花辫,在供销社柜台后数糖票;有时看见中学时暗恋的男生,把一颗水果糖悄悄塞进我的课桌。这些画面都蒙着糖纸般的柔光,清晰又脆弱,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化。 直到去年冬天,阿婆的摊位空了。邻居说她去了养老院,手里还攥着半包没卖完的糖。我找到她时,她正望着窗外枯枝发呆,手里捏着一颗融化的糖,黏糊糊地沾在指缝。 “最后一颗了。”她忽然笑了,“本来想留到七夕,听说那天的星星最稠,能摘下来包糖。” 我剥开那颗早已变形的糖,含在嘴里。这次什么也没看见,只有久违的、纯粹的甜,顺着喉咙慢慢流进胸腔。原来最稠的星星,早就在我们相互递糖的无数个夜晚,悄然落满了掌心。 离开时我回头,看见养老院的灯光在雪夜里明明灭灭,像散落一地的糖纸,正被风吹着,轻轻卷向看不见的星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