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财神爷,最近被玉帝贬下凡间,说要我体验“真正的人间疾苦”,才准回去上班。降落点不太妙——香港深水埗一栋旧楼天台,脚刚沾地,西装裤就勾住了生锈的铁皮。 楼下传来粤语粗口:“搞咩鬼!又断水!”我捏着诀想变点金元宝,发现法力被禁了。玉帝老儿在微信语音里冷笑:“现代人只信手机里的数字,你那些金元宝过时啦。”得,新时代财神,得用新方法。 我揣着唯一“合法”身份——一张写着“赵公明”的劣质名片,混进人群。第一站找失业青年阿杰。他租的劏房塞满纸箱,泡面碗叠成塔。我敲门:“朋友,我乃财神,可助你……”话没说完,门“砰”地关上。门缝飘出句:“神经病,VPN都翻唔墙,扮乜嘢财神?” 第二站是茶餐厅。老板娘阿珍正为“电子支付”愁眉苦脸。我凑过去:“收现金啦,现金最稳。”她翻白眼:“后生仔个个扫码,你当呢度係1980年代?”我摸出仅有的五毛硬币,“叮”一声弹上桌面。她愣住,忽然哽咽:“阿妈生前……最钟意听硬币声。”原来她怀念母亲摆摊时收现金的叮当响。 我开始明白玉帝的“考验”。财神不是撒钱机。深水埗街头,阿婆用皱巴巴的十元买烧味饭,对老板说“唔使找”,因为“你阿妈病紧,我知”;年轻妈妈把最后半杯奶茶递给流浪猫,自己喝自来水。这里没有金矿,但有比金矿烫手的东西——穷,但肯分一口饭的义气。 第七天,阿杰来敲我门。原来他偷听我跟阿珍聊天,以为我是“落难神棍”。他递来一盒饭:“深水埗卤味,二十蚊。执生啦,财神先生。”饭里多块鸡腿。我鼻子发酸。他苦笑:“失业三个月,但呢块鸡腿,係昨天阿珍多俾我的。”原来善意会传染。 我没给他钱,只在他掌心画了个“好运符”——其实是褪色的红绳。他大笑:“咁细个符?好似我细个求嘅平安符。”我点头:“对,就係平安符。玉帝禁我法力,但没禁人心。” 走时,阿杰在楼下喊:“财神!下次嚟,请你食茶记蛋挞!”我回头,旧楼晾衣绳上,一件白衬衫在风里晃,像面小旗。 回天庭前,我留了张纸条给阿珍:“叮当声係财富,人情味係金山。”玉帝看了摇头:“又唔係押韵。”我笑:“粤语片,要咁硬净?”原来最灵的财神咒,是深水埗的粤语粗口里,藏着的那句:“唔该,借借。”——借过苦难,借来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