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春夜
京城春夜,一盏灯笼照亮半部回忆。
在八零年代的渔村,换嫁是寻常事。我,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,被家人安排嫁给了五十岁的渔民阿海。起初心有不愿,但无奈之下,只能随了这桩亲事。 阿海是海边长大的糙汉子,皮肤黝黑,手掌布满老茧。他话少,却总把最好的鱼虾留给我。最特别的是,每晚睡前,他必坐在床边,把一天赚的硬币或纸币摊开,一枚枚、一张张地数着。那“叮叮当当”的声音,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,像催眠曲般伴我入梦。 我问他为何如此,他憨笑:“数着钱,心里踏实,你也睡得香。”后来才懂,阿海幼时家贫,对钱有份执念。他认为,钱是生活的根,数钱能让他安心,也能把这份安稳传给我。 八零年代,渔民收入微薄,阿海常为生计愁眉。但无论赚多赚少,他每晚都坚持数钱。有时,我听见他数到一半叹气,知今日又没挣多少。他却从不抱怨,只默默收好钱,继续数,仿佛在给自己打气。 渐渐地,我习惯了这声音。没有它,我反而失眠。这数钱声,成了我们婚姻的独特旋律。外人笑阿海迂腐,笑我嫁了守财奴,但我们心里明白:在物质匮乏的年代,爱常藏于最朴素举动。阿海的数钱,不是贪财,是对家的责任,是对我的呵护。 记得一次,我重感冒高烧不退。阿海整夜未眠,不请医生,只一直数钱,念叨“钱声能驱邪”。我迷糊中听着那叮当声,竟觉温暖无比。那一刻,我懂了,他的数钱,是沉默而深沉的爱。 如今,三十多年过去,阿海已白发苍苍,我们仍保留这习惯。每晚他数钱,我听着,然后安然入睡。那声音,记录了八零年代的艰辛,也承载了我们半生的相守。换嫁或许始于无奈,但阿海的夜夜数钱,让我在平凡中触摸到最真的幸福。爱,无需华丽言语,只需一枚枚钱币的轻响,伴你夜夜安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