乞丐也疯狂
破碗盛着星辰,草席裹着江湖。
海水是那种沉郁的蓝,我调整呼吸,听着调节器有节奏的嘶嘶声,下潜至那片熟悉的礁石区。今天是第三十七次,我对自己说,只是例行记录。突然,前方的沙地泛起一阵异样的浑浊,不是鱼群惊扰的那种。紧接着,一道巨大的、银灰色的阴影贴着礁石边缘滑过,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剪影。是虎鲨。它的背鳍切开水面,留下V字形的涟漪,冰冷而精准。 恐慌不是瞬间炸开的,而是从脚底慢慢爬升的寒意。我僵住了两秒,大脑空白。然后,求生本能猛地攥住了我。不能向上逃,它会从上方俯冲。我拼命蹬动脚蹼,不是逃离,而是朝着最近的一处海底岩缝,用尽全身力气钻进去。狭小的空间里,我蜷缩着,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,压过了海流声。岩缝外,阴影在徘徊,缓慢而耐心。它庞大的身躯擦过岩壁,海水传来低频的震动。我死死贴着粗糙的礁石,不敢眨眼。时间被拉成粘稠的糖,每一秒都带着咸腥的恐惧。 不知过了多久,那压迫性的阴影终于缓缓退向深蓝。我仍不敢动,直到视野里只剩下摇曳的海草和零落的鱼群。我慢慢爬出岩缝,四肢颤抖,肺叶火烧火燎。上浮过程中,我总忍不住回头,深蓝的深渊里,似乎总有看不见的眼睛。回到船上,瘫坐在甲板上,阳光刺眼,我才发现自己握拳的指节已经发白,掌心全是潜水镜边缘勒出的红印,还有冷汗。 那之后,我再未去过那片礁石。但每个午夜梦回,我仍会听见那深海中,水流被巨大身躯破开的、令人窒息的声响。真正的逃亡,或许从回到水面就开始了——那阴影,永远停留在了看不见的深蓝里,与我一同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