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槐花落得正好,像一场迟来的雪,铺满了青石板路。林晚就是在这条路上遇见周予安的,他推着一辆老旧的自行车,车篮里插着一枝开败的紫藤,花瓣零落,沾了他半肩。 十年了。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这条巷口,她穿着校服,攥着一张撕碎又粘好的志愿表,哭得说不出话。他站在斜对面的书店屋檐下,手里捏着一封没寄出的信,雨水顺着屋檐砸在他额前的碎发上。 “听说你回来了。”周予安的声音比记忆中低了些,像被这春日的风揉过。 “嗯,回来收拾房子。”林晚抬手接住一片飘到眼前的槐花,花瓣在掌心脉络分明,微微发脆。她穿着米色风衣,头发剪短了,耳后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——那是高三毕业那年,他们骑车去江边,她摔进灌木丛,他背她去诊所,一路背一路哭,说再也不会让她受伤。 可后来,他们都食言了。 “老槐树还在。”周予安指了指巷子深处。那棵树的树干被岁月掏空了半边,却依然开着满树白花,像悬在空中的云。 林晚点头。她记得树洞里有他们的“时间胶囊”:她写的诗,他画的她的侧脸,还有两张并排的大学录取通知书——一个北方,一个南方。那天他们埋下盒子,约定十年后一起打开。可第七年,她独自回来,挖出盒子,烧了里面的信。灰烬被风吹散时,她突然明白:有些约定,从一开始就是用来违背的。 “我明天走。”周予安说。 “这么快?” “项目在那边。你呢?还走吗?” 林晚看着地上层层叠叠的花瓣,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:“花落的时候,人该向前看了。”她曾以为“向前”是离开,后来才懂,是允许自己停在某个时刻,与过去和解。 “可能不走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买了巷尾那间小书店。” 周予安怔住。那间书店曾是他们放学后最常去的地方,老板是位独居的老先生,去年过世了。林晚上大学后,书店就关门了,窗户蒙着灰。 “钥匙在物业。”她顿了顿,“如果你愿意,可以来看看。老槐树下的位置,还空着。” 风起了,满巷槐花簌簌而落,像一场无声的雪。周予安看着她的侧脸,忽然觉得,有些错过或许不是终点,而是为了在某个落花时节,让两个人终于能并肩站着,看花瓣落在彼此肩头,不再急着拂去。 他点点头,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,只是推着自行车,慢慢走远。车篮里的紫藤花彻底谢了,零落的花瓣混在槐花里,分不清是谁的。 林晚转身往巷子深处走,风把她的风衣下摆吹起一角。她没回头,但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。老槐树在暮色里静静开着,树皮皲裂的纹路里,藏着一整个青春的雨季。而明天,书店的窗会擦亮,书架会重新排列,角落会摆上两杯凉掉的茶——一杯给故人,一杯给那个终于学会与落花和解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