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间回响 - 云端风起时,山谷传来母亲的歌谣。 - 农学电影网

云间回响

云端风起时,山谷传来母亲的歌谣。

影片内容

我回到这片高原时,正是雨季。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,映着铅灰色的天,云层低得仿佛触手可及。老屋还在原处,只是墙角爬满了更深的苔痕。我放下行李,听见的首先是风——它穿过屋后那片白桦林,发出一种空旷的、类似叹息的呜咽。但就在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,另一种声音楔入了风里。 很轻,像一根丝线,从极高处垂落。是歌声。模糊的调子,夹杂着方言的尾音,断断续续,被风揉碎了又拼凑起来。我忽然站住,背脊一阵发凉。那旋律,是母亲年轻时哼过的山歌,是她采茶时、放牧时、在灶台前边烧火边打发长夜时的调子。我七岁离开这里去城里读书,此后三十年,这旋律被城市的喇叭声、地铁的呼啸、无数种标准普通话彻底淹没了。我以为它早就死了,像山里那些因干旱而枯竭的泉眼。 可它此刻在云层里回响。 我走到屋后的山坡上。雨水把泥土的气息蒸腾起来,混着某种干燥的、类似旧纸张的味道。云在头顶缓缓移动,像一群沉默的羊。歌声没有源头,它无处不在,又无所在。我闭上眼睛,看见的不是云,而是二十年前的画面:母亲蹲在田埂上,草帽遮住半张脸,手指拨弄着青苗,嘴里无意识地哼着。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刚插好的秧苗上,细长而温暖。那时我不懂,以为那只是无意义的音节,像风过树梢。现在才明白,那是她把所有无法言说的疲惫、所有对土地贫瘠的忧虑、所有对我未来的隐秘牵挂,都折算成了一段旋律,悄悄撒给了山风。 我睁开眼,云移开了些,露出一线天光。歌声不知何时停了。风还在吹,但已不再有形状。我慢慢走回老屋,门槛上坐着一个陌生的老人,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。他看了我一眼:“听见了?” 我点头。 “每年这个时候,风从山谷往上走,碰到云,就会把过去的声音带回来。”他吐出一口烟,烟雾迅速被风吹散,“你娘走前那阵子,嗓子坏了,唱不了了。可她总坐在你这个位置,对着山那边发呆。我们都以为她在等云散。现在想来,她大概是在等风把她的歌,送到更高的地方去。” 我忽然想起她临终前那个黄昏,她望着窗外,嘴唇微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窗外,正飘过一片极白的云。 我走进屋里,从行李中翻出手机,想搜索这首歌的调子,却发现一个音节也记不准了。那些被我们称为“故乡”的东西,原来从不真正属于我们。我们只是暂时保管着它们,然后在某一个雨天,把它们还给风,还给云,还给那些永不停歇的、山谷与天空之间的回响。 我坐回门槛,点燃一支烟。风起了,带着雨后的凉意。我等待着,不知是风会带来什么,还是我将成为风的一部分,把某个瞬间,哼成一段无人能懂的旋律,抛向云层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