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左肩胛骨上,有一道蛇形胎记,细长、暗红,像一道陈年的旧伤。二十年来,它安静如画。直到上个月,他开始做同一个梦。 梦里没有光,只有黏稠的、带着泥土与腐叶气息的黑暗。他赤脚走在无边无际的荒野,脚下是柔软湿滑的苔藓。然后,他听见了声音——不是耳朵听见的,是骨头在震动。是鳞片摩擦岩石的沙沙声,缓慢、规律,从四面八方围拢。接着,他看见了那双眼睛。在绝对的黑暗里,它们像两枚烧红的炭,悬在低处,不动,却将他钉在原地。每一次,他都在这凝视中惊醒,冷汗浸透睡衣,左肩的胎记隐隐发烫,指尖触及,竟有微微的凸起,仿佛皮下有什么在缓缓游动。 他开始查阅地方志,在清末的荒诞笔记里,找到一个模糊的传说:“梦魇蛇纹,承上古巫祝之诅,以梦为食,以魂为引。纹成之日,即梦魇启封之时。”下面附着一段残缺的咒语和一组古怪的星图。他对照自己胎记的走向,脊背一阵发凉——那蛇首昂起的位置,正对着他后颈的脊椎。 他尝试用针挑、用药水泡,胎记毫无变化,反而在镜中,似乎更清晰了些,蛇身的每一片鳞都隐约可见。而梦境,频率越来越高。黑暗里的沙沙声不再满足于围拢,开始缠绕。他能感觉到冰凉的、没有重量的躯体擦过他的小腿,盘上他的腰际,最后,那灼热的吐息,直接喷在他僵硬的颈动脉上。他无法动弹,只能看着那双红眼缓缓靠近,直到瞳孔里倒映出自己惊恐扭曲的脸,以及……脸上那一闪而逝的、属于蛇的冰冷竖瞳。 昨夜,梦境有了“声音”。一个干涩的、多重叠合的声音直接在他颅腔内响起:“……近了……月圆……门……”他猛地惊醒,发现左肩的胎记,在皮肤下剧烈地搏动了一下,像一颗微型的心脏。窗外,下弦月惨白,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月光恰好落在他的胎记上。那一瞬,暗红的纹路仿佛被点燃,流淌着熔金般的光,蛇形真的动了起来,昂首,对着月光的方向。 陈默蜷在床角,盯着自己肩头。他知道,下一次月圆,就是“门”完全打开的时候。而他不知道,自己是在等梦里的蛇彻底出来,还是……自己会变成蛇,永远留在那个黑暗的、只有沙沙声的梦里。他颤抖着伸出手,指尖再次触向那片滚烫的皮肤。黑暗中,他听见自己喉咙里,发出了一声短促的、类似蛇信的“嘶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