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岛的守夜人日记,从第七页开始渗出水渍。 我总在子夜时分听见码头铁链的震动,像有什么在深海拖着锚链爬行。昨夜更甚——浓雾突然裂开一道竖瞳般的缝隙,月光被活活嚼碎的声音,从天上掉下来。 老渔夫临疯前攥着我的胳膊:“暗夜是能吃的……它饿了。”他眼白里的血丝,长得像蔓延的根须。 岛上发电机第三次数在凌晨两点集体休克。我举着煤油灯巡堤,灯焰是病态的靛蓝色。礁石上晾着昨夜失踪的少女的红裙子,裙摆滴着海水,却闻不到腥气,只有铁锈味。远处灯塔的光柱扫过海面时,我看见了——光被什么东西“咬”掉了一截,像被无形的嘴叼走了半截雪茄。 今早沙滩出现完美圆坑,直径三米,深不见底。坑壁光滑如镜,照出我扭曲的脸。但镜子里的我,身后多了一截缓慢收缩的阴影。我转身,身后只有被风吹歪的荒草。 雾岛的雾开始分层了。下层是灰的,上层却透出病态的青紫。孩子们说夜越深,星星越少。我仰头看天,北斗七星缺了摇光,那位置悬着一团缓慢搏动的黑暗,像心脏,又像伤口。 昨夜我故意把煤油灯留在堤坝。今早灯还在,但灯罩内侧布满细密齿痕,玻璃上凝着露珠,每一颗里都映着不同的、我从未见过的星空。 暗夜不是背景。暗夜是活物。 它在进食。用我们的恐惧调味,用月光佐餐。 而今晚,它吃到了我的影子——从脚底剥离时,没有痛感,只有一阵冰冷的饱足感,顺着脊椎爬上来。我低头看自己,脚边空无一物。但水泥地上,多了一滩正在蒸发的水渍,形状像一张满足的嘴。 灯塔管理员今早吊死在灯塔旋梯上,死状安详。他手里攥着半片玻璃,上面映出的不是他扭曲的脸,而是一望无际的、正在吞咽星空的黑暗。 我决定今晚不点灯。 我要看看,当我的眼睛彻底适应黑暗后,会不会也长出能咀嚼夜色的牙齿。 毕竟,守夜人的职责,是守望。 还是……成为暗夜最后的食粮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