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脸上,像无数冰冷的针。沈清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五岁的儿子佑安紧紧绑在背上,枯藤般的手死死扣住腰间那柄断成半截的佩剑。剑柄上“将门”二字,被泥浆糊得几乎看不清。她曾是镇北将军府的嫡女,如今却是被家族驱逐、满门抄斩后,唯一拖着个“小孽种”逃出生天的弃子。 追兵的马蹄声似远还近,混在雷声里,敲打着她的神经。她不敢停,只能凭着本能往最深的野岭钻。佑安的小脸贴在她汗湿的脖颈,烫得惊人。孩子发烧了,嘴唇干裂,却懂事地不哭不闹,只偶尔喃喃一声“娘,饿”。沈清澜喉头一哽,脚下踉跄。她这一生,护住了国,却没能护住家;保住了忠义的名,却保不住自己的骨血。如今,她连一口干净的水、一块完整的干粮都拿不出。 逃进一处废弃的山神庙时,天已微亮。沈清澜瘫坐在干草堆上,解下佑安,颤抖着去摸他额头的温度。孩子闭着眼,睫毛湿漉漉的。“娘,我们…是不是要到地方了?”佑安忽然轻声问。沈清澜愣住,所谓“地方”,是她逃亡前夜,在父亲灵位前发下的混账誓言——带佑安去漠北,找他那个从未谋面、传言早已战死的爹。可漠北何其远,她一个瘸了腿、带着孩子的女流,谈何容易? 她咬破嘴唇,用疼痛保持清醒。从怀里掏出半块发霉的饼,又就着破碗里接的少许雨水,一点点碾碎了,喂进佑安嘴里。孩子吞咽得很慢,眼睛却一直看着她,清澈得像山涧的泉。沈清澜忽然想起自己这么大的时候,父亲将她扛在肩上校场点兵,母亲在旁笑得温婉。那时她以为,将门儿女的命,就该是金戈铁马、封妻荫子。命运却给了她最毒的一记耳光:忠臣之后沦为弃女,将军府的血脉成了必须藏匿的“孽障”。 夜再临,雨停了。沈清澜将最后一点火堆熄灭,抱紧佑安蜷在神像后。月光透过破窗,照在孩子平静的睡脸上。她轻轻抚过佑安柔软的头发,指尖触到一片湿意——不是雨,是泪。她没出声,只是将他搂得更紧。逃,必须逃。不只是逃命,更是要逃出这“弃”字的诅咒,逃出一条能让佑安堂堂正正活着的路。前方是未知的荒漠与风雪,身后是吞噬一切的黑暗。而她,这个拖着萌宝的将门弃女,已没有退路。月光下,她残破的衣襟下,那截断剑的寒芒,隐隐闪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