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箱里的最后一滴合成燃油在仪表盘警告灯亮起时终于耗尽。陈默推开车门,酸雨锈蚀的公路在他脚下嘶嘶作响,像垂死的蛇。他徒步走向三公里外那处废弃的加油站,背上的改装步枪与腰间磨得发亮的匕首是他此刻全部的依仗。这里是“锈蚀带”,末日后的第十三个年头,文明坍缩成零星的据点,而公路成了最危险的狩猎场。 陈默不是战士,是个“摆渡人”。在这片被辐射尘与旧世界残骸覆盖的荒原上,他驾驶着那辆焊接了三层防撞钢架、引擎盖下藏着两挺冲锋枪的改装越野车,为需要跨越危险区域的人提供运输。他的价码很特别:一箱未受污染的罐头,或是一张记录着旧世界歌曲的磁盘,或是一个关于“外面”的真实故事。他拒绝以弹药或武器为酬,他说,那东西只会让荒原变得更像荒原。 今晚的“乘客”是个老人,带着一个用防尘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。旅程在第三天遭遇“剃刀帮”的拦截,三辆焊接着锯齿与废铁的战车从沙丘后杀出。陈默没有立刻加速,反而缓缓停下车,摇下车窗。他递出一半的燃油——这是事先藏在前置油箱里的诱饵。当劫匪们哄笑着围拢时,他按下了隐藏在换挡杆下的按钮。车底盘炸开一圈烟雾,同时车顶的旋转机枪塔发出刺耳的启动声。他没开枪,只是让枪管在月光下划出冰冷的弧线。剃刀帮的头目骂骂咧咧地退走了,他们知道,有些摆渡人的车,碰不得,不是因为火力,而是因为车上可能载着某个据点最后的希望。 抵达目的地时,老人颤抖着打开铁盒,里面是一株用营养液培育的、叶片枯黄的玫瑰幼苗。“我女儿在‘绿洲’区,”他说,“她七岁了,从没见过真正的花。”陈默收下那盘写着《月光奏鸣曲》的老磁带,这是他三个月来收到的最好的报酬。回程时,他绕道经过一处旧世界的汽车墓地,在残骸间找到了一对完好的氙气大灯。他小心地拆下,装上自己的车。灯光劈开夜色时,他想,也许真正的狂飙,从来不是逃离什么,而是在无尽的废土上,固执地寻找、传递那些尚未熄灭的、关于“人”的证明。引擎再次轰鸣,这一次,是为了照亮前方某扇等待的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