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的香火味混着陈年灰尘的气息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我——或者说,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,那位在修炼途中意外陨落、魂穿回五十年前的老祖——缓缓睁开眼。指尖触到冰凉的地面,记忆如潮水般涌来:五十载岁月,家族从鼎盛到如今的乌烟瘴气,根源竟在那位“天资卓越”的假少爷身上。他顶着我嫡长孙的身份,吸食家族资源,勾结外敌,更将真正流落在外的血脉真少爷逼得生死不明。 我隐匿在暗处,看他今日又在演武场耀武扬威。锦袍玉带,被一群谄媚的族人簇拥着,正指着一位因灵田收成稍差而跪地请罪的老管事,语气轻佻:“这点小事都办不好,留你何用?废去修为,去矿场苦役十年。” 围观者敢怒不敢言,那老管事是我当年亲自点为家族灵药田执事的老仆,忠心耿耿。假少爷这一手,杀鸡儆猴,无非是立威,也为了彻底掌控家族经济命脉。 够了。我走出阴影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祠堂到演武场这段路,我走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像踩在过往五十年家族的屈辱与凋零上。我需要一个契机,一个能彻底撕下他伪装、让所有族人清醒的契机。而今日,便是最好的时机——三年一度的家族大祭在即,各脉长老皆在。 “住手。”我的声音不高,却让喧闹的演武场瞬间死寂。所有目光聚焦过来,有惊愕,有疑惑,更多的是一种“哪里来的糟老头子”的轻蔑。假少爷眯起眼,上下打量我,嘴角勾起一丝讥笑:“哪位?擅闯演武场,杖责二十。” 我未答,只是缓步走到那老管事面前,俯身,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:“三日后,矿场东侧老槐树下,自有接应。” 他浑身一震,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,难以置信地看着我。这细节,只有当年随我深入敌后、侥幸逃回的老仆才知道。 直起身,我看向假少爷,以及他身后那些早已腐化的长老心腹。“你,”我点向他,“非我沈家血脉,顶替真长孙,窃据高位,勾结外敌‘血煞门’,侵吞灵矿,残害忠良。证据,此刻正在来的路上。” 人群炸了锅。假少爷脸色骤变,厉声喝斥:“老东西,你敢污蔑……” 话音未落,我并指如剑,遥遥一划。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爆发,只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、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气,悄无声息地掠过他腰间悬挂的、那枚象征家族嫡系身份的“青鸾玉佩”。 “咔”一声脆响,玉佩从中裂开,跌落在地。与此同时,他体内修炼数十载的灵力运转,如被斩断的江河,瞬间溃散,丹田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绞痛。他惨叫一声,委顿在地,修为尽废,连普通人都不如。 死寂。绝对的死寂。连呼吸声都停了。 我环视一张张震惊、茫然、继而开始燃起希望或恐惧的脸。这不过是开始。废掉一个假少爷,如同拔掉家族肌体上一颗最显眼的毒瘤。但毒根深埋,各脉盘根错节的利益,与“血煞门”暗通款曲的更多阴影……我这位“意外归来”的糟老头子老祖,接下来要走的,才是真正的刀山火海。但第一步,必须踏得稳,踏得响,踏得让所有魑魅魍魉,再不敢轻举妄动。 演武场的风,似乎在这一刻,有了新的流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