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睁开眼时,正躺在漏风的土炕上,手里攥着半块硬馍。隔壁传来婆婆尖利的咒骂:“克夫的扫把星,白吃白喝还想养闺女?”记忆涌入——这是八零年代,她成了刚被退婚、带着幼女、被婆家赶出门的“宋婉”。原主三天前投井未遂,而她是穿来的现代财经记者。 宋婉抹掉眼角的冰凉。娘家嫌她是累赘,只给了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。女儿缩在墙角,瘦得像只小猫。她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口,那里曾挂着记者证,现在只有粗布补丁。但八零年的春天,正吹过改革的风。 她先去了镇上的废品站。现代商业嗅觉让她在垃圾堆里翻出半截铜管、旧自行车零件。花三毛钱买下,当晚在油灯下拆解重组,第二天做成可折叠的“儿童三轮车”。镇口小学放学时,十来个孩子围住她。她让女儿试骑,小车吱呀转动,引起一片惊呼。第一天卖出去三辆,赚了一块七。 钱虽少,却是火种。她发现镇上没有早餐摊。用最后两块钱买面粉、粗粮,在自家门口支起油锅。炸油条、蒸菜团子,撒上现代改良的香料配方。第一天,油香飘了半条街。她收钱时故意多给一颗糖:“婶子,明天还来不?”口碑在妇人堆里炸开。 婆婆带人来砸过摊子,骂她“不守妇道”。宋婉不吵不闹,只把锅铲一放,从怀里掏出本手抄的《个体户管理条例》——她昨夜在县图书馆抄的。“婶,我合法经营。您要砸,我这就去工商所。”对方愣住,悻悻走了。 真正转折在秋天。她从省城亲戚处“借”来一台二手缝纫机(实则是用第一桶金换的),带着三个同样被婆家苛待的妇女,做起了的确良衬衫。宋婉画款式、算成本,教她们“节省一寸布,多赚一分钱”。三个月,她们做出了第一批“婉记”衬衫,淡蓝色、方领子,去县供销社试卖,竟被抢空。 有人眼红告她“投机倒把”。宋婉把账本拍在桌上:每件成本一块二,售价两块五,纳税单据齐全。她还免费给街道办做了十件工作服。事情不了了之,她的“妇女合作社”反而得了“先进个体户”的表彰。 三年后,宋婉站在自己盖的二层小楼前。楼下是镇里最大的百货摊,楼上住着女儿和六个孤寡老人——她收养的。有人问她成功秘诀,她擦着手上的机油笑:“没秘诀,就是信自己能行。这年头,肯吃苦,脑子活,饿不着人。” 风从稻田吹来,她想起现代那个冰冷的格子间。而此刻,女儿在楼上读书,街坊送来刚摘的豆角,阳光晒着新收的布料。她摸摸口袋,里面装着今天赚的八十块钱,和一张女儿的成绩单。八零年代的星空下,她的船,终于驶出了原来的漩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