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符送到时,我正在城南废庙啃着发霉的饼。铜匣沉得砸手,上面蚀刻的龙纹在昏光里泛血光。指尖触到那枚“战”字令的刹那,庙外百年老槐的枯枝齐齐断裂,像天在折断脊梁。 三日前,皇城司贴出皇榜: SSS级战龙令重见天日,着令天下龙裔即刻赴北境“归墟”。榜文没写为何,只画了九重锁链捆着龙首的图腾。酒馆里说书人唾沫横飞:“听说过‘龙怒’吗?上古那场大战,龙族被抽走脊梁炼山河,剩下的残魂就困在这令符里。每现世一次,就得填一个纯血龙裔的命进去——要么镇住暴走的令符,要么…被令符吞了当燃料。” 我爹就是上一任“燃料”。他接到令符那夜,我在窗缝看他跪在祖祠前,脊背一寸寸弓成虾米,皮肤底下有金光乱窜。天亮时,祠堂只剩一堆焦黑的衣袍,和半截没化完的尾骨。娘抱着那截骨头哭了七天,第七夜,骨头上浮现出新的令纹——原来,被令符吞噬的龙裔,血肉会转化成下一道令符的“引子”。 如今,这道令符在我掌心发烫。北境“归墟”在塌,需要龙血去补。皇城司算准了:天下龙裔只剩七户,六户已躲进深山雪窟。而我,是最后一个在册的“残种”。 我摩挲着令符背面的细纹,突然笑出声。爹,你当年是不是也这样?把恐惧咽成饼渣,把颤抖藏进袖口。这令符要的不是英雄,是祭品。可祭品若临死前咬断刽子手的手指呢? 三更,我揣着令符出了城。没往北境去,调头扎进皇城司地牢。守门铁卫的刀还没出鞘,我捏碎令符按进他心口——金光炸开的瞬间,我听见千万龙魂在嘶吼。地牢石壁寸寸龟裂,锁着前几任“燃料”的囚笼轰然洞开。那些只剩半截身子的叔伯们,眼窝里燃起同样的金光。 “小七,”最老的二伯只剩头颅悬在半空,声音像锈铁摩擦,“令符认主了…但主得是死物。” 我低头看掌心,令符的纹路正顺着血管爬上来。原来它早选好了宿主,只是需要个“自愿”的由头。 黎明前最暗时,我带着七个残魂撞开归墟裂口。金光冲天而起,把塌陷的深渊烫出咕嘟气泡。在身体被令符抽空的刹那,我对着皇城司方向扯出笑容:你们算漏了——祭品要是带着一群饿鬼呢? 金光吞没视野前,我听见龙吟。不是一道,是千万道,从每道令符、每根龙骨、每滴未冷的血里,挣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