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滴在旺角茶餐厅的玻璃窗上划出蜿蜒的痕迹,林婉用抹布擦了擦台面,奶茶的甜香混着潮湿的空气。四十五岁的她,指尖早已被温水泡得微皱,像这十年婚姻——看似温润,内里却渐渐失了弹性。 那个下午,阿杰推门进来时,带进一阵冷风。他穿着不合时宜的皮夹克,笑容里藏着 something she couldn't place。“阿婉,我返来啦。”他声音还是当年的腔调,尾音微微上扬,像铜锣湾旧电车轨道上擦出的火花。他放下一张泛黄照片:年轻的她与丈夫阿明在维港边,背后是尚未拆旧的钟楼。可照片角落,阿明搂着的女人,分明不是她。 “你老公同呢个女人,拍拖三年。”阿杰的粤语像钝刀割肉,“我睇见佢哋最近仲日日见面。” 那晚,阿明照例晚归。林婉盯着他解领带的手——那双手去年开始总戴着那块她送的机械表,表带却磨得发白。她煮了他最爱的及第粥,勺子碰着碗沿,叮一声。他喝粥时,手机屏幕亮了又暗,微信提示音像心跳漏拍。 “你最近好忙?”她终于开口,粤语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尖锐。 阿明抬头,眼里有她熟悉的疲惫:“公司改制,要加班。”他伸手想碰她头发,她偏头躲开。那一瞬,她看见他袖口有抹淡紫色——不是她用的洗衣液味道。 疑云像九龙城寨的藤蔓,缠住呼吸。她翻出旧日记,1998年6月15日:“阿明话要同我一齐开茶餐厅,手震到写唔正个字。”而阿杰给的地址,正是那家早已结业的“婉记”原址。 暴雨夜,她冲进阿杰说的公寓。门开时,穿睡袍的女人愣住——是楼下的陈师奶,手里还拿着阿明的工牌。“林小姐?”陈师奶声音发颤,“我同阿明…系公司培训搭档,佢帮我凑仔放学…唔好意思,一直冇胆讲。” 手机在这时震动,阿明来电。她接起,听见他带着哭腔:“阿婉,阿杰系我亲阿哥。当年爸妈离婚,我同妈,佢同爸,我哋失散廿年…我唔知点解佢要呃你。” 窗外,闪电劈开夜幕。她想起阿杰离开时,背影在霓虹灯下缩成小小一团,像被时光压弯的旧招牌。而此刻,阿明的声音在雨声里颤抖:“我阿哥…佢一直觉得我抢走你,所以编呢个谎。” 疑情如雾散,别恋未成殇。她走到窗前,看见楼下阿明撑伞站着,裤脚湿透。那抹淡紫,原是陈师奶晾在阳台的围裙颜色,被风吹落,沾在他肩上。 雨渐渐小了。她煮了两碗粥,多加了一个蛋。信任是碎过的瓷,裂痕还在,但热汤能焗暖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