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自一人
当世界按下静音键,他听见了心跳的回声。
村口的老槐树下,总坐着沉默的爷爷。他的眼睛像蒙尘的玻璃珠,却总望着西山方向。我六岁那年夏天,缠着他讲蓝龙的故事。 “不是喷火的龙,”他剥开一颗薄荷糖,纸在风里颤,“是通体冰蓝的龙,鳞片像冻住的夜空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怕惊醒什么,“它不伤人,只守护着山心里一面镜子般的湖。” 那晚暴雨突至,闪电劈开天幕。我惊醒时,看见爷爷披衣站在窗前,背影僵硬如石。西山传来闷雷般的轰鸣,又像巨物在泥泞中翻身。第二天,湖边的老柳树齐刷刷断了头,断口光滑如镜割。爷爷蹲在湖边,用手掬起一汪水,水是温的。 “它走了。”他说。 后来我才知道,蓝龙本不存在。五十年前,山体滑坡吞了整个矿队,爷爷是唯一的幸存者。他说,那天塌方前,所有工友都看见西山深处泛着幽蓝的光。人们逃出来时,身后塌出的坑洼里,竟有汪汪一汪清泉,不溢不竭。 “我们叫它龙泪。”爷爷的指尖划过水面,“龙没走,龙在每个人心里。矿工们怕忘了那些脸,就把泉眼叫蓝龙,说它记着所有名字。” 去年冬天,爷爷走了。出殡那日,西山飘起细雪,湖面竟没有结冰。送葬队伍经过湖边时,有人惊呼——薄雪覆盖的湖心,隐约浮现出蜿蜒的痕迹,深蓝如淤青,又瞬间被新雪掩埋。 今夜我带孩子来湖边。他指着水面:“爸爸,龙睡了吗?”我点头,把薄荷糖塞进他手心。远处,新栽的柳树在风里摇,树影投在湖面,恍惚是某种巨物呼吸的轮廓。 原来最深的守护,从不需要鳞爪。它只是静静沉在时间底下,等某个孩子问出第一句“为什么”,便泛起一圈, generation after generation, generation after generation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