超新星2020
超新星2020:星辰陨落,人性觉醒
黄昏时分,天星小轮缓缓靠岸,汽笛声割开维港的薄雾。我倚在木栏边,看霓虹灯次第亮起,像谁打翻了一盒廉价的珠宝。这光景总让我恍惚——二十年前,也是这样的黄昏,阿珍穿着碎花衬衫,在湾仔码头踮脚张望,手里攥着两张去往九龙的船票。 那时我们以为时间很长。长到可以坐完所有叮叮车,长到能喝完所有茶餐厅的丝袜奶茶。她总说,香港是部留声机,每个街角都在播放不同的旧梦。我们钻进美荷楼窄得像纸片的楼梯,在生锈的铁窗前分享一盒菠萝油;在旺角唱片行淘泛黄的粤语碟,手指拂过张国荣和梅艳芳的封面。六〇年代的爵士乐混着七十年代的市井叫卖,在空气里发酵成一种甜涩的沉香。 后来她去了加拿大,而我留在香江。每年寄来的明信片上,她总画同一栋唐楼——顶楼晾着碎花床单,空调外机滴着水,窗台摆着蔫了的茉莉。去年整理旧物,发现她留下的录音带,按下播放键,竟是电车轨道摩擦声、夜市炒镬声、还有她自己哼的《千千阙歌》。原来她早把整座城市的呼吸,录进了带子里。 如今我常在中环天桥走神。西装革履的白领与我擦肩,他们的脚步太急,急得踩碎了地上斑驳的霓虹倒影。可每当雨夜,那叮叮声总会准时响起——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把散落的旧梦串成风铃。原来所谓“难逃”,并非困在往事里,而是这座城市早把它的魂,织进了每个人的经纬。 昨夜经过重庆大厦,橱窗里映出我苍老的脸。忽然明白:香江从未老去,老去的只是我们这些痴看旧梦的旅人。它只是静静流淌,把六〇的爵士、八〇的霓虹、千禧年的叹息,都酿成一坛琥珀色的酒。每个路过的人,都忍不住啜饮一口——然后醉在某个黄昏,再也走不出那片被珠江潮汐反复冲刷的梦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