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口走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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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口村依山傍水，村后那片被称为“龙口”的悬崖，自古就流传着“走蛟”的传说。老村长总在旱季望着那片阴森的石壁叹气，说那是蛟龙蜕皮、腾云驾雨的地方，凡人莫近。年轻人大多只当是吓唬孩子的古话，直到去年那个闷热到让人喘不过气的七月。 连续四十天没有一滴雨，河床裂开巨大的口子，像大地干渴的嘴唇。村里最年长的赵阿婆，一个眼睛浑浊却总说能听见地底声音的老太太，突然让子孙们把祠堂里积灰的青铜祭器擦亮。她枯瘦的手指着龙口方向：“它醒了，在石缝里翻腾，渴得厉害。” 没人真信，但看着赵阿婆从未有过的焦灼神色，心里还是莫名发毛。 第七夜，雷声闷在云里，滚来滚去就是不落地。几个贪凉夜钓的后生在河湾处，忽然听见深潭方向传来“轰隆隆”的闷响，不像打雷，倒像巨石在河床底下滚动。紧接着，潭水毫无预兆地沸腾起来，一股阴冷刺骨的湿气漫开，水面涌起一人高的漩涡，漩涡中心，隐约可见一条巨大的、布满鳞片的黑影缓缓搅动，长仅可见一鳞半爪，却压得人呼吸停滞。那绝不是鱼，也不是蟒，是传说中那种介于龙与蛟之间的、充满原始暴戾的存在。 几乎是同时，上游的雨水像被巨口吞噬又猛地倾泻而下，山洪裹挟着泥石流咆哮而下。龙口方向，悬崖上簌簌落下碎石，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亘古的沉眠中挣动身躯。村民惊醒时，村口老槐树已在洪水中剧烈摇晃。那一刻，再无人怀疑传说。他们冒死冲进祠堂，按照赵阿婆颤抖的指令，将祭器摆上香案，朝着龙口方向磕头。没有人知道是祭品起了作用，还是那“走蛟”本就有其既定的天地轨迹，但肆虐的洪水在冲垮两间旧屋后，竟渐渐退去了，留下满地淤泥和一片死寂。 洪水退后，龙口崖壁上多了一道新鲜的、深达数丈的巨大擦痕，蜿蜒向上，最终消失在云雾缠绕的绝壁裂缝中。赵阿婆跪在泥泞里，对着那痕迹喃喃：“它走了，去更深的水里了，但还会回来。” 龙口从此被列为禁地。那夜的所见所闻，成了活下来的村民心中不敢触碰的烙印。他们敬畏的不仅是洪水，更是那潜藏在熟悉山水中、超出日常认知的古老伟力。走蛟的传说，不再是茶余饭后的故事，它化作了龙口村代代相传的生存箴言：有些存在，沉睡时是风景，醒来便是天威，敬畏，方能存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