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远在咫尺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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餐桌上的灯光很亮，亮得能看清他筷子尖上沾的饭粒，也能看清他垂眸时睫毛在脸颊投下的阴翳。我们之间不过半米，却像隔着整个季节的温差。他吃饭时永远戴着耳机，屏幕光映亮他半边脸，另一侧沉在阴影里，像被时光切开的剖面。我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是把汤匙碰出轻轻一声响。 记得刚同居时，他会把西瓜最甜的中心留给我，现在连我咳嗽一声，他都像没听见。不是争吵，没有冷战，是某种更寂静的侵蚀——像盐溶于水，我们成了彼此生活里最透明的存在。上周我生日，他记得，买了蛋糕，蜡烛的火苗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，然后他继续低头回消息。吹蜡烛时我闭着眼，许的愿是“能不能看看我”。 转折发生在停电的深夜。突然的黑暗让所有电子设备熄灭，我们被抛进纯粹的安静。我听见他摸索的声音，然后一道手机电筒的光劈开黑暗，他照向我的方向，光束停在半空。“你……需要什么吗？”他声音有点哑。那一刻，光柱里飞舞的尘埃像银河缓缓旋转。我忽然看清，他眼里的血丝，和那件我去年送他的、一直没舍得扔的旧T恤。 原来我们都困在各自的茧里，以为对方是透明的。距离从来不是空间刻度，是两颗心在共享的屋檐下，各自建造了密不透风的墙。电来了，世界重归明亮，他迅速收起手机，黑暗留下的那点温度却烙在视网膜上。我夹菜时，把一块肉拨到他碗里——他顿了一下，筷子停在空中，像在确认这个动作的真实性。 咫尺或许从来不是物理概念。它是一场漫长的共谋，我们亲手用沉默砌成高墙，又偷偷在墙缝里藏一粒种子。当光偶然照进来，才惊觉墙外早有春天，只是我们背对着春天，太久了。他远在咫尺上，而我，原来也远在咫尺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