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在“地下皇朝”赌场当荷官二十年,见过的出千手段比鬼故事还多。但昨夜那桌客人,让他后颈的汗毛至今没顺下去。 四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,从午夜坐到破晓,面前筹码堆成小山,却滴酒未沾,烟也不抽。他们玩的是最古老的“三公”,发牌时手指稳如手术刀。可老周那双练过千遍的眼,分明看见——当黑桃A滑过最胖那人的指腹时,牌面闪过一道青灰反光,像浸过水的冥纸。 更邪门的是赌桌下方。老周蹲身捡筹码时,瞥见四双皮鞋的阴影里,竟有四条细长的、半透明的影子蛇般缠绕着桌腿。他猛抬头,四人嘴角挂着相似的弧度,眼白泛着淡淡的死气。 “周哥,发牌。”胖子嗓音沙哑,像砂纸磨着棺木。 老周强作镇定发完牌。那一局,庄家天牌,闲家一对J。按规矩该通吃。可当胖子翻牌时,掌心朝上摊开的竟是一张焦黄残破的纸牌——印着褪色的“寿”字,边缘烧得卷曲。 “这……”老周喉头发紧。 “四十年了,”胖子忽然开口,四人同时收手,西装袖口露出腕部暗褐色的尸斑,“我们兄弟在‘落棺滩’赌命输掉,魂困在这副牌里。每十年,需借活人阳气重玩一局,否则永世不得超生。” 窗外传来梆子声,五更天了。四人身影开始变淡,桌下影子却越缠越紧。老周摸出贴身戴了三十年的桃木护身符——那是他师父临终所赠,曾震碎过三只“拍花子”的邪术。 “各位,”老周将护身符按在牌堆上,木牌与骨牌碰撞发出闷响,“要借阳气,按老规矩来。赌注,我这条命。但若你们输了,”他盯着胖子手中那张“寿”牌,“得把这四十年吸的活人阳气,还回来。赌场里那些输得倾家荡产的,有多少是你们动的手脚?” 四道影子剧烈颤抖。胖子咧嘴笑了,露出森白牙齿:“周荷官,你既有眼力,可敢赌这一把?用你的阳寿,换几十个阳间人的生机。” 晨光刺破窗棂时,老周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赌场。怀里多了一沓泛黄的借据,都是“落棺滩赌局”的旧债。而地下赌场的监控录像里,昨夜那桌从头到尾只有老周一人对着空椅子自言自语。 他摸出那张烧角的“寿”牌,在晨光中化作灰烬。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,老周把借据塞进功德箱,对着 nascent 的太阳深深鞠了一躬。有些千术,终究要有人来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