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返大福村 - 当大福村的炊烟再次升起,我认出了自己的童年。 - 农学电影网

重返大福村

当大福村的炊烟再次升起,我认出了自己的童年。

影片内容

车子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停下时,我竟有些不敢下车。二十年前,这棵树是我们的王国疆域;二十年后,它沉默地立在新建的村村通水泥路边,像一位被遗忘的老哨兵。空气里有熟悉的青草与泥土发酵的气息,混杂着陌生的、机动车尾气的味道。 我沿着记忆里的青石板路往里走。石板几乎被岁月磨成了温润的玉,缝隙里挤出倔强的狗尾草。可两侧的土坯房大多不见了,代之以贴了亮瓷砖的二层小楼,有些窗户黑洞洞的,像没睡醒的眼睛。记忆里那口供全村饮用、夏天总漂着槐花的大井还在,但石栏上缠绕的野葡萄藤枯了,井沿边再没有蹲着捣衣的妇人,只有一只铁皮水桶孤零零地搁着,桶底积了薄薄的灰。 “哎,这不是……小满吗?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是住在村东头的王爷爷,他的背更驼了,手里拄着的拐杖,正是当年给我们当“金箍棒”的那根桑树枝。“回来看看?”他眼角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,却努力扯出一个笑。我点点头,喉咙发紧。他不再多问,只用拐杖点点前面:“老学堂还在,就是没人了。” 老学堂是座废弃的祠堂,我童年所有冒险故事的起点。推开虚掩的吱呀作响的木门,阳光从破瓦的洞洞里斜切进来,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沉浮。墙上褪色的“好好学习”标语还在,课桌只剩半截,黑板上用粉笔写着模糊的“2008年夏”。我忽然听见很遥远的笑声,看见赤脚追着蜻蜓跑过晒谷场的自己,看见在槐树下分吃一根冰棍的伙伴,他们的脸在光尘里渐渐模糊。王爷爷在门口静静地说:“都走了,去城里了。剩下我们这些老骨头,守着空屋子。” 黄昏时分,我走到村后的小河边。河水比记忆里窄了,浅了,漂着塑料袋和泡沫。但河岸那大片芦苇还在,风一过,便沙沙地唱起只有它们才记得的歌。我蹲下来,手探进冰凉的河水,仿佛还能触到当年摸鱼时滑腻的鱼鳞,触到那个因为丢了铅笔盒而在此大哭的孩子的颤抖的肩膀。 离村时,夕阳正把整个大福村染成温暖的橘红色。新楼与旧屋的轮廓在光里柔和地交融。王爷爷站在槐树下向我挥手,他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终融进那片亘古不变的、孕育了整个村庄的暮色里。 我知道,我重返的并非一个凝固的旧日标本。大福村在呼吸,在长出新皮肉的同时,深藏起疼痛的骨骼。而我也一样。我们彼此辨认,是在时光的裂痕中,打捞那些未曾真正丢失的、关于“家”的最初密码。车开出很远,我回头,那缕炊烟仍固执地升向天空,像大地一句绵长的、无人听懂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