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的朱雀大街被挤得水泄不通,新科进士们簇拥着去看皇榜。张榜的鼓声一响,人群像潮水般涌去。李琅挤在人群中,手指死死攥着衣角,那件月白色的襕衫下,藏着足以让她掉脑袋的秘密——她不是李复,而是李琅,一个在父亲死后被迫女扮男装、以弟弟身份活到今天的女子。 三年前,父亲因直言被贬,病逝途中。临终前只来得及将她和幼弟托付给远亲,并塞给她一枚刻着“琅”字的玉珏。为保弟弟李复能平安长大、考取功名,她剪去长发,穿上襕衫,用父亲的旧名“李复”报名科考。她天资卓绝,十年苦读,竟真让她一路考进殿试。天子亲题“务本致用”为状元策论,金榜上,“李复”二字赫赫居首。 此刻,红纸黑字的榜单前,人们啧啧称羡“李状元”的才学。李琅却感到刺骨的冷。她看见东宫太子萧珩的仪仗停在街角。七年前,她还是未出阁的少女时,曾在曲江池畔与还是临王的萧珩有过一面之缘。他赠她一枚空白诗笺,她题了半阕《点绛唇》便匆匆别过。后来他入主东宫,她则陷入家变,两人如同隔着云雾的星月,再未相见。她没想到,他竟还记得她笔迹的锋锐,昨日殿试后,他特意派人送来一卷《诗经》,书页里夹着那片早已泛黄的诗笺,上面是她当年的笔迹,还有他新补的下半阕:“……金榜有卿名,何日诉衷情?” 疑窦像冰锥扎进心脏。他知道了?还是仅仅在试探? “李状元!恭喜!”同榜进士拍她的肩,热情洋溢。李琅僵硬地笑着,目光却不由自主搜寻那道明黄身影。萧珩终于走了过来,仪仗随从被屏退。他比七年前更沉稳,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,掠过她因紧张而微颤的睫毛,最后落在她因长期束胸而略显单薄的肩线上。 “李卿,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“文章經濟,皆称绝伦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指尖似是无意掠过她腰间——那里,为了束腰,她总用一条极细的丝绦,此刻却因汗水浸透,在襕衫下隐约透出不同于男子的弧度。 人群的喧嚣忽然退远。李琅听见自己的心跳,如更漏将尽。金榜题名,是她用半生谎言换来的荣光。而此刻,那个曾与她诗笺传情的男人,正站在光与暗的边界,目光如秤,称量着她“李复”这具皮囊下,那颗名为“李琅”的真心。榜单在风中哗响,像命运翻页。她知道,下一瞬,要么是万劫不复,要么……是另一种不敢深想的“名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