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蒙·阿姆斯特尔:放飞
Simon Amstell:心碎喜剧的自我救赎与灵魂放飞
老屋的瓦片常年被雨水浸成深灰,唯独阿蓝总爱爬上屋顶,看天。他管那种无边的颜色叫“苍天蓝”,说比海干净,比梦实在。十七岁那年,他揣着给娘抓药的钱,在长途汽车站弄丢了。站台上,他盯着司机座后那扇小窗——外面是流动的、陌生的蓝。他忽然转身,把最后几张皱纸币塞回给惊愕的娘,跳上了一辆开往南方工厂的夜班车。 流水线的白光刺得人发慌。阿蓝在轰鸣的机器旁,用指甲在锈蚀的台面刻下歪扭的“蓝”。工头骂他手笨,他低头看指缝里的金属碎屑,像极了家乡瓦砾间的石英。第三个月,他捡到一本被雨水泡烂的素描本,里面全是天空的速写,最后一页写着:“蓝色是未被征服的距离。”他把它夹进铺盖,每晚睡前摸一摸。 次年春天,他跟着包工头去拆一座烂尾楼。高空作业时,安全绳突然崩开。下坠的瞬间,他看见自己正对着的是一片未完工的玻璃幕墙——整面墙映着天空,纯粹的、摇晃的蓝。他砸进楼下沙堆,毫发无伤。包工头吓破胆,他却默默捡起半块碎玻璃,边缘锋利,映出他沾满沙土的脸。 年底,阿蓝没领工资,带着那块玻璃回了村。村里人说他在外发了财,他笑笑,把玻璃嵌在老屋门楣上。正午,阳光穿过玻璃,在泥地上投下一小片摇曳的、永远不会被生活磨灭的蓝。娘摸着他皴裂的手,突然哭了。阿蓝抬头,屋顶的破洞外,依然是那片苍天蓝——它没因他离开或归来改变分毫,只是十七岁那年,他学会了从仰望,走到心里去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