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爸的愿望,就是让我走出大山,有出息。他常挂在嘴边:“咱家祖祖辈辈种地,你得读书改命。”我家穷,阿妈走早,阿爸一个人拉扯我。他在山上种果树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才回来。我放学后,帮他摘果子、卖果子。他总把卖钱存起来,说:“这钱啊,一分都不能动,留着你上学。”记得小学时,我羡慕同学有新书包,阿爸就用旧衣服缝了一个。他说:“书包不在于新旧,知识才是宝。”我懂他的意思。初中,我到镇上读书,要住校。阿爸为了凑学费,去邻村帮人盖房子,干重活。有次他摔伤了腿,还瞒着我,直到我回家才发现。他躺在床上,笑着说:“没事,就是个小伤,你好好读书就行。”我眼泪直流。高中,费用更高。阿爸除了种地,还去采石场打工。那地方危险,但他坚持。我劝他别去了,他吼道:“我不去,你咋办?”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发火,也是最后一次。高考前,阿爸特意请了假,陪我在县城。他住最便宜的旅社,吃馒头咸菜。考完那天,他等在考场外,手里攥着一瓶水,汗流浃背。我看到他,心里五味杂陈。结果出来,我差了三分。阿爸没说话,默默抽了一夜烟。第二天,他说:“复读吧,阿爸再拼一年。”他更瘦了,但眼神坚定。复读那年,阿爸把老房子翻修了,说是给我娶媳妇用,其实是为了卖木头给我交学费。他总说:“房子旧了没事,人不能旧。”终于,我考上了。阿爸高兴得像个孩子,见人就说:“我儿考上大学了!”他请全村人吃了顿粗茶淡饭。大学四年,我半工半读。阿爸偶尔来城里,舍不得住店,睡车站。我接他来宿舍,他总说:“浪费钱,我睡哪儿都行。”走时,塞给我一包自家晒的腊肉,那是他的最爱。现在,我在城市安了家。阿爸不愿来,说城里憋屈。每次电话,他都问:“工作顺心不?对象有了没?”他的愿望,从我的学业,延伸到我的生活。上个月,阿爸病了,我赶回去。他躺在病床上,第一句话是:“你工作忙,别耽误。”我握住他的手,粗糙而温暖。那一刻,我明白:阿爸的愿望,从来不是他自己,而是我的一切。阿爸用一生,书写了一个简单的愿望。那愿望如山,厚重;如水,绵长。它不惊天动地,却足以照亮我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