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树屯的夜晚从来没那么静过。入秋后,连往常彻夜鸣叫的蛐蛐都哑了,只剩下风卷着枯叶,在空荡荡的街巷里打转。老猎人赵三爷蹲在门槛上,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,他盯着西山那片黑黢黢的松林,眼皮直跳。“要出事儿,”他吐出一口烟,声音干得像枯树枝折断,“那东西,回来了。” 没人当真。村里人觉得老爷子让去年的野猪冲撞吓出了癔症。蝙蝠?谁没见过?可哪个蝙蝠能撞破窗纸,能叼走半扇晾在院里的腊肉?直到李寡妇家那头三百斤重的肥猪,在圈里被啃得只剩一副血淋淋的骨架,每根骨头缝里,都留着细密的、仿佛用锥子凿出的齿痕。那东西,是往死里咬。 恐慌像瘟疫一样漫开。起初是牲畜,接着是夜归的人。王二狗在井台边打水,被 something 从背后扑倒,等被人发现时,他背上血肉模糊,却奇异地没有多少血迹——伤口是翻卷的,皮肉向四周绽开,像一张被强行撕到耳根的嘴,深可见骨,却没流多少血,只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亮。他昏死前,只来得及嘶喊一句:“……红的!眼睛是红的!” 赵三爷带着几个壮后生,趁着一个浓云密月的夜晚,埋伏在了松林边缘。他们看到了终生难忘的景象:不是成群的普通蝙蝠,而是东西。体型几乎赶上雏鹰,通体灰褐,但行动迅捷如鬼魅。它们从岩壁的裂缝里涌出,无声,却带着一股浓烈的、类似铁锈和腐肉混合的腥风。最瘆人的是眼睛——在微弱的月光下,每一只都亮着两点针尖似的、冰冷的红光。它们不扑向人脸,而是专挑脖颈、腰背,一击即走,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灰影。 “不是畜生……”赵三爷牙齿打颤,他想起小时候听来的荒诞传说,山那边有座废弃的军用研究所,荒废了几十年,“是染了脏东西,或者……造出来的。” 话音未落,一阵尖锐的、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啸叫从林深处炸开,那不是蝙蝠能发出的声音。所有灰影猛地一滞,随即像接到指令,齐齐调头,朝屯子方向俯冲而去。 那晚,槐树屯的狗叫了一夜,然后戛然而止。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幸存的人哆哆嗦嗦聚在村口,看着空荡荡的村落。没有尸体,只有更多那种“笑”一样的伤口,出现在门框上、窗棂边、甚至村中央那口老井的井沿。每一道伤口,都新鲜得仿佛刚留下,边缘微微外翻,在晨光里闪着湿漉漉的光。它们像某种恶意的签名,宣告着狩猎远未结束。赵三爷脸色灰败,他最后望了一眼西山,那里寂静如常,但每个人都听见了——自己胸腔里,那擂鼓般的心跳,和某种越来越近的、翅膀划破空气的嘶嘶声,重叠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