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屿和林燃的战争从大学辩论赛持续到如今,整整十二年。陈屿的严谨像刻进骨子的钢尺,林燃的散漫则是随性泼洒的油画,两人在行业峰会碰面必是唇枪舌剑,连电梯里偶遇都要用眼神厮杀三回合。可今天,林燃破天荒端着两杯咖啡等在陈屿公司楼下,领带歪着,眼底有陈屿从未见过的青黑。 “你被绑架了?”陈屿接过咖啡,指尖碰到对方微颤的手。 林燃没接梗,只是把杯垫推过来——上面用拙劣的蜡笔涂着歪扭的太阳,像极了他们大二那年逃课去海边,林燃晒伤后陈屿给他涂药时随手画的。陈屿的呼吸停了半拍。那之后林燃转学,所有人说他是怕了陈屿的较真,其实陈屿知道,是因为林燃父亲公司破产,林家一夜搬空,连告别都没留。 “我爸今天早晨走了。”林燃的声音砸在咖啡杯沿,“临终前念着你的名字。他说……当年转学前,把写好的道歉信塞进了你宿舍门缝,但你搬家时弄丢了。” 陈屿猛地想起大二期末,他疯狂寻找一封署名“林燃”的陌生来信,最后在堆积的杂物里翻出个空信封,只当是恶作剧。十二年的恨意忽然成了悬在空中的笑话。他看见林燃从公文袋倒出泛黄的信纸,上面是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颤抖的字迹:“陈屿,我偷了你竞赛方案,因为想赢你一次,然后光明正大地请你吃顿饭。对不起。” “所以这些年的针锋相对……”陈屿喉头发紧。 “是我在找借口靠近你。”林燃扯出个惨笑,“现在不用了。” 风卷起落叶擦过两人鞋边。陈屿把咖啡一饮而尽,苦涩在舌尖炸开。他抽出自己那杯的杯垫,在背面快速写了几行字,推过去:“方案是我当年故意泄露的。因为我知道你家出事,想让你赢一次奖学金。但信……我确实没收到。” 林燃盯着那行字,忽然把脸埋进掌心。陈屿的手落在他肩上,像十二年前那个黄昏,他追到校门口,却只看见林燃的背影决绝地淹没在人群里。那时他们都以为,对方的世界永远不需要自己了。 远处高楼霓虹渐次亮起,两杯冷掉的咖啡在长椅上并排,杯底压着两封跨越十二年的信。原来最深的死对头,是当年并肩站在悬崖边,却同时松开了对方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