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敲在车窗上,像密集的鼓点。我攥着捧花,指尖发凉。明天这个时候,我该在教堂里走向林哲——那个相处三年、稳妥如钟表的未婚夫。可此刻,车灯劈开雨幕,照出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,直直立在路中央。 是周屿。我心脏骤停了一拍。他该在五年前的登山事故里消失了,连同我整个青春最炽热的印记。可那张脸,那道眉骨上的旧疤,连淋湿后倔强上扬的嘴角,都一模一样。司机猛踩刹车,捧花散落膝头。 他跑过来拉开车门,雨水混着汗水滴进车厢。“跟我走,”他喘着气,眼神烫得惊人,“那场雪崩没死我,但再不来,就真没了。”我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松木气息,混着这个时代的雨水味道。他说穿越?我几乎要笑出声,可他的校服——我们高中那身蓝白相间的运动服——正滴滴答答浸湿我的真皮座椅。 手机屏幕亮着,林哲发来最后一条消息:“路上小心,我订了你爱的草莓蛋糕。”而周屿塞给我一枚冰凉的石头,是我们当年刻了名字的溪边卵石。“记得吗?你说石头不会说谎。”他拇指摩挲着石头背面,那里有道新鲜的刻痕:2024.5.20,与我此刻的婚期相同。 雨刮器左右摇摆,割裂着两张面孔。周屿说他是从事故瞬间被抛回现在,只为阻止这场“错误”的婚礼。“你婚后第二年就会后悔,”他语速极快,“因为你在婚宴上看见我遗照时,突然听不见任何声音了。”我猛地想起,林哲确实提过,婚礼当天我莫名耳鸣了半小时。 车后传来急促的喇叭声。周屿的眼神越来越焦灼,他不再是记忆里那个温和的少年,而是带着某种穿越时空的绝望。“选现在,还是选明天后悔?”他问。石头在我掌心发烫,像一块烧红的铁。 我按下车窗,雨瞬间涌进来。远处教堂的尖顶在雨雾中若隐若现,明天那里会聚满笑脸。而眼前这个人,是从时间裂缝里跌出来的幽灵,带着我所有未完成的如果。手机又震了,林哲问是否需要绕路。我盯着周屿校服上晕开的雨水,忽然看清他左肩——那里有道新伤,形如雪崩的裂纹。 “你穿越时,”我听见自己问,“带着伤来的?”他苦笑,扯开衣领。锁骨下方,手术疤痕与旧伤重叠成诡异的图案。时间在他身上刻了双重印记,而我的选择,或许会撕裂其中一道。 雨更大了。我握紧石头,听见自己说:“先告诉我,五年前你为什么会去那座山?”话出口的瞬间,我知道自己已经在选。车门没关,雨声吞没了所有答案,只有石头在掌心发烫,像一颗不肯冷却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