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搬进猛鬼大厦的第七天,电梯第三次在13楼无故停运。墙纸剥落处露出暗红色污渍,像干涸多年的血。隔壁的舞蹈教师总在凌晨练舞,足尖敲击地板的声音却来自天花板——她租住在我的楼上。 这栋八十年代的老楼有三十四户人家,最近三个月,七户搬走,三户深夜失踪。物业只贴出“电路检修”的告示。我作为自由撰稿人,本想采写都市怪谈,没想到成了故事本身。 先是三零四室的程序员,总抱怨电脑自动播放二十年前的粤语残片。某天我发现他门缝渗出黑水,推门时他对着屏幕狂笑,眼球布满血丝,嘴里念着“数据永不删除”。再后来,一楼的独居老太太开始给所有住户送艾草香囊,颤抖着说:“墙里在数呼吸。” 真正让我确信异常的,是五楼那对年轻夫妻。丈夫总在深夜擦拭根本不存在的铜镜,妻子则反复清洗一盆枯萎的绿萝。直到某个雨夜,我透过猫眼看见——他们用菜刀在切一块生肉,案板上的肉块竟在微微颤动,而他们的嘴角,都挂着同样的、僵硬的微笑。 我们这些留下的人,在消防通道的阴影里结成临时同盟。舞蹈教师发现她的镜中倒影会延迟半秒动作;修自行车的退伍兵在通风管道摸到大量指甲;而我的房东,那个永远微笑的胖男人,地下室钥匙串上有九把锈蚀的铜锁。 昨夜暴雨,整栋楼突然断电。应急灯泛着幽绿,所有门牌同时显示“404”。我们在楼梯间相遇,七双眼睛映着冷光。老太太终于说出真相:这楼地基下压着旧时乱葬岗,而开发商当年为赶工期,将七根主梁浇灌在棺木之上。每根梁对应一户,恶灵借宅吸阳,已轮转三载。 “今年,”退伍兵的声音在发抖,“轮到我们七户。” 突然,所有窗户同时爆裂。不是风,是某种东西从内部撞击。我看见舞蹈教师的影子在墙上分裂成八个,各自摆出不同舞姿。老太太的艾草香囊无火自燃,灰烬落地竟拼出歪斜的“逃”字。 我们冲向唯一亮着微光的值班室——那里有整栋楼的原始图纸。胖房东挡在门前,肚子诡异地隆起,像怀了十月胎儿。他咧开嘴,牙缝间有暗绿色苔藓:“我守了二十年,终于集齐了。” 图纸上,34户被标成血色罗盘,而我们的名字,正对应七个腐朽的桩眼。原来他才是第一个献祭者,用血肉滋养阵法,只为等我们这些“新桩”齐聚。 此刻,地板在震动。不是地震,是下面有什么东西,正用指甲,一下,一下,挠着混凝土。挠着我们的脚底。挠着这栋名为“猛鬼大厦”的,活棺材。而我的日记本,在黑暗中自动翻页,墨迹正一行行浮现——那是我们每个人的死亡日期,笔迹,竟和我此刻写字的手,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