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眼的阳光像钢针扎进眼睑,陈国栋在嘈杂的喇叭裤青年喧哗声里猛地惊醒。身下是硬板床,墙角那台牡丹牌黑白电视机正播着《便衣警察》,窗外胡同口传来爆仗声——是1987年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他颤抖着摸出贴身口袋里的皱巴巴十元纸币,纸币边缘印着“中国人民银行”和1980年版的年份。不是梦,他真回到了下岗潮前夕的这座北方小城。 昨夜记忆翻涌:三十五岁那年,妻子因欠债服药,女儿辍学去南方电子厂,而他自己在钢铁厂烟囱倒下的第三年,冻死在北京西站。老天有眼,竟让他回到命运转折点。 他冲出家门,胡同里晾着的军大衣在风里晃,收音机放着费翔的《冬天里的一把火》。按照前世模糊记忆,他拐进家后巷——那个总穿碎花棉袄的卖豆腐西施林秀芳,今天会被闯进来的摩托车撞倒,右腿终生残疾,而肇事者正是后来抛弃她的街头混混。陈国栋拨开围观人群,正看见摩托车咆哮着冲过来,车斗上还绑着几捆劣质录音带。他扑过去推开呆立的林秀芳,自己却被车头刮到肩膀,摔进路边结冰的污水坑。 “你不要命了!”混混骂骂咧咧要跑。陈国栋抹掉脸上的冰碴子,盯着对方皮夹克上褪色的“迪斯科”贴布,突然想起前世这混混三年后因倒卖走私录音机被判刑。他没纠缠,只攥住混混手腕:“摩托车牌照是‘冀B·0587’,明天城西派出所正查无牌车。”混混脸色骤变,仓皇逃走。 林秀芳哆嗦着扶他起来,手里豆腐筐打翻在地,嫩豆腐碎成白渣。“你…你咋知道今天有危险?”她眼里全是惊疑。陈国栋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手——这双手后来在菜市场支起摊位,供女儿读到大学,却在他病重时被高利贷逼得卖掉摊位。他弯腰捡起一块碎豆腐,温热的豆香混着煤球炉的烟味:“直觉。这世道,得互相照应。” 回屋路上,他看见供销社门口贴着“万元户表彰大会”红纸,玻璃柜台里摆着凤凰牌自行车。1987,改革的风刚吹进这条胡同。他肩头伤口渗着血,心里却烧着一团火:这一世,不仅要救下林秀芳,更要抓住即将到来的下海潮。他摸出全部积蓄——皱巴巴的八十三块七毛——盘算着先从倒腾录音带开始。而巷子尽头,林秀芳抱着空豆腐筐回头望了一眼,碎花棉袄角沾着泥,眼神却亮得像暗夜里忽然擦亮的火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