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滩的霓虹灯刚亮起来时,陈默站在华懋饭店的落地窗前,指尖的雪茄几乎要烧到滤嘴。楼下传来汽车鸣笛声——那是姐姐今日第三趟往返于租界与军营的座驾,而此刻在南京路上的报纸头条,正印着“华东商会长陈默痛斥军阀割据”。 没人知道,三天前他深夜求见的“神秘投资人”,正是此刻在汉口指挥炮兵的姐姐陈灼华。 “陈会长,英商怡和纱厂的订单……”助理推门进来时,陈默迅速将姐姐昨夜传来的密电折成纸飞机,塞进黄铜烟灰缸。火舌舔上边缘的刹那,他想起十五岁那年:姐姐穿着男式军装跨上战马,把 hemorrhoids 药塞进他书包,“哭鼻子的小少爷,以后要替姐姐管好这滩生意。” 如今他确实管得很好。永安公司是他买下的第一颗棋子,接着是航运、纺织、报馆,连公共租界工部局都有人收他的分红。可当日本商会的代表在酒会上拍他肩膀:“陈先生年纪轻轻,比那些大帅会做生意多了”,他总想起姐姐十六岁那年亲手枪决通敌副官时,溅在《申报》广告栏上的血点。 昨夜暴雨,姐姐的密电破译出来只有八个字:“沪上水太浑,退租界。”他知道,这是姐姐第三次要他撤离。前两次他照做了——把纺织厂迁到重庆,把航运公司挂靠给宋家。但这次不行,因为日本驻沪领事馆刚放出风声,要接手苏州河沿岸的十二家工厂。 今夜十点,他要去见一个人。不是日本人,也不是军统,而是姐姐当年救下的孤儿,如今在76号做文书的小赵。雨衣裹紧时,他在霞飞路橱窗看见自己的倒影:西装笔挺,金丝眼镜,活脱脱一个洋场买办。可当他在弄堂深处接过小赵递来的油布包,摸到里面冰凉的勃朗宁手枪,突然笑出声来——姐姐总说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偷穿她军装的小贼。 三天后,日本商会的签约仪式上,陈默当众撕毁合同。租界巡捕房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时,他站在大厅水晶灯下,看着玻璃门被推开。一身藏青色男装大衣的姐姐踩着军靴走进来,身后跟着黄埔系的学生兵。她没有看日本人,径直走到弟弟面前,摘下白手套,用枪管轻轻敲了敲他胸口:“臭小子,这次怎么不逃了?” 陈默嗅到姐姐身上熟悉的硝烟味,混着雨水和皮革的气息。他忽然明白,自己这十年的商海沉浮,不过是姐姐用军需订单铺的棋盘。而此刻,棋盘终于落下了最后一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