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签下那份契约婚书的时候,窗外正下着冷雨。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道闸门,斩断了过往所有可能。我和林晚,从大学到工作,在一起七年,最后败给了她一句“我需要的是稳定,不是漂泊”。她转身嫁给了能给她房产证的男人,而我,为了母亲最后的愿望,也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体面,接受了与苏晴的契约婚姻——各取所需,一年后好聚好散。 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她跪着的样子。可就在今晚,订婚宴开始前,酒店走廊尽头,她真的跪在了湿漉漉的地砖上。礼服下摆沾了泥水,头发凌乱,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。她仰着脸,那句“阿哲,我错了,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”混着雨水砸过来,每一个字都烫在我心口最旧的那道疤上。 苏晴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后,声音很淡:“你的前女友,演技不错。”我没回头。目光死死锁在林晚身上。她膝盖前面,是我们刚签完的、墨迹未干的契约副本,被雨水洇开了一角,像一团化不开的乌云。我想起七年前她也是这样,在宿舍楼下捧着一束向日葵,笑着说“陈哲,以后你的未来里必须有我”。那时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和现在这份绝望的祈求,判若两人。 “为什么是现在?”我的声音干涩。她往前爬了一步,抓住我西装的衣角,指尖冰凉。“他…他赌光了房子,要我替他借钱。我…我没有别人了。”她语无伦次,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。原来不是幡然醒悟,是走投无路。我弯腰,一点点掰开她抓着我衣角的手。掌心那枚她曾死活要摘掉的、象征我们七年感情的旧戒指,此刻在她手指上晃荡,早已磨得发亮。 “林晚,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七年前你选择离开的时候,我们之间就只剩下过去式了。现在,我也有我必须走的路。”我抽出契约,重新将她挡在冰冷的雨幕与温暖的宴会厅之间。她终于崩溃大哭,但那些哭声,再也穿不透我身上这件属于另一个女人的、带着香水味的西装。 转身时,苏晴递来一方干净的手帕,没多问一句。宴会厅里灯光璀璨,觥筹交错。我举起酒杯,对着宾客微笑,对着这份冰冷而安全的契约微笑。玻璃杯壁冷凝的水珠,沿着我的手指,一路冰凉地滑落,像极了走廊外,那个再也回不去的雨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