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家祠堂的檀香熏得人发闷,我缩在雕花椅的阴影里,听着三舅公的冷笑。“姐姐招个赘婿,连扫帚都拿不稳,真是丢了苏家的脸。”话音未落,一股蛮力从侧后方撞来——妻子苏婉月红着眼,竟将我狠狠推上祠堂中央的戏台。 青砖地硬得震膝盖。台下二十几双眼睛像看猴戏,岳父捻着胡须不言语,小姨子掩着嘴笑。我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,想起三个月前那场大雨:昏迷的“我”被抬进苏家时,腰间玉佩刻着“天机阁”三字,而如今这具身体只会赔笑、端茶。 “既然姐夫有本事,不如露一手?”三舅公掏出怀表,“若能在半炷香内让我怀表停摆,今日之事作罢。” 戏台边缘的铜盆盛着雨水。我垂眸看着水面倒影——这张懦弱的脸上,眼底深处有冰层裂开的纹路。右手抚过琴弦时,台下传来“就这?”的嗤笑。指尖突然压下,不是《凤求凰》的温吞,而是边塞铁骑踏碎冰河的杀伐声。琴身嗡鸣,三舅公怀表的齿轮“咔”一声僵住,表盖弹开,秒针悬在半空。 死寂。连铜盆里的水纹都停了。 我抬头,正撞进苏婉月骤然收缩的瞳孔里。她指甲掐进掌心,声音发颤:“你…你不是连五线谱都不识?” “识的。”我松开琴弦,余震让香灰旋起细小的漩涡,“只是从前没人值得我弹《破阵乐》。” 岳父的茶盏“哐”地砸在案上。我弯腰拾起滚落脚边的怀表,递还给三舅公时,他手指抖得接不住。走下戏台时,苏婉月突然攥住我胳膊,指甲陷进肉里:“你到底是谁?”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。我望了望苏家高悬的“诗礼传家”匾额,忽然笑出声。三日前那个雨夜,天机阁主濒死前塞给我半块虎符:“苏家女子掌着江南漕运暗线,你装作废物去取另一半。”而此刻,祠堂梁柱后闪过一道黑衣人的衣角——跟踪者来得比预想快。 “我是你夫君。”我抽回胳膊,任她僵在原地,“但很快,你会需要我是别的东西。” 走出月亮门时,我摸到袖中虎符的棱角。这场戏才开场,而真正的无双赘婿,从来不在戏台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