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客入室

影片内容

雨声敲打着玻璃，陈默擦着那盏维多利亚时期的黄铜台灯，灯罩内壁一道极细的裂痕，像蜈蚣的脚。这是今晚第三遍擦拭了。七点整，门铃响了，两声，短促，像手术刀划开空气。他透过猫眼看见一个穿深灰雨衣的男人，帽檐压得很低，手里拎着一个老旧的皮质公文箱。 “请进，路上还好吧？”陈默侧身，让出玄关的暖光。雨水的气味混着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涌进来。男人没脱雨衣，只是微微颔首，公文箱放在波斯地毯上，发出沉闷的轻响。陈默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有一道陈年疤痕，像被什么锐器划过。 “您说有一件‘特殊藏品’？”男人声音平稳，却让陈默想起冬日结冰的河面。 “在书房。”陈默引路，木地板在脚下吱呀作响。书房三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，塞满古籍、卷轴和形态古怪的青铜器。正中央，黄铜台灯的光晕里，躺着一卷用暗红色丝带捆扎的竹简。 男人走近，没看竹简，却伸手拂过书架最下层，那里积着一层薄灰。“您收藏很杂，”他指尖捻了捻，“但清理得不够仔细。” 陈默心头一跳。那层灰，是他三天前特意撒的，用来测试。 “这竹简，”男人终于转身，目光穿透镜片，锐利如锥，“据说是前清内务府流出的‘禁书’，记载了一些……不适宜流传的方术。您从哪儿得来的？” “一个老宅子拆迁，”陈默盯着男人雨衣下摆，没有水渍，一点都没有。雨下了两个小时。 “ interesting.”男人忽然笑了，从公文箱取出一副白手套戴上，却没碰竹简，“您知道上一个拥有它的人，怎么死的吗？火灾，烧成了炭，却保持着微笑的姿势。” 陈默后背渗出冷汗。他当然知道。那场火灾的报道他研究了半个月，死者是他从未谋面的远房叔公，遗产清单里就有这卷竹简。 “您到底是什么人？”陈默声音发紧。 “引路人。”男人慢慢解开雨衣纽扣，里面是笔挺的深色西装，胸口别着一枚很小的银色徽章，图案是衔尾蛇环绕一只眼睛。“你叔公不是死于意外。他试图‘用’这竹简里的东西，引‘客’入室。结果，请来的东西，没走。” 陈默猛地看向竹简，暗红丝带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起伏，像有呼吸。他想起来了，叔公日记最后一页潦草地写着：“它要进来了……我给它开了门……” “你叔公开错了门，”男人逼近一步，镜片后的眼睛没有瞳孔的反射，一片幽暗，“真正的门，在‘引客’者心里。而你，”他手指向陈默，“三天前清理书架，撒灰，是在试探谁？你以为我是来抢宝物的？不，我是来确认——你是否也成了门。”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幕，刹那惨白的光灌满书房。陈默看见竹简的丝带无声松开，一片片竹简自动展开，上面的朱砂字迹在闪电中蠕动，像苏醒的虫。而男人胸口的银蛇徽章，正微微发烫。 陈默终于明白。他引来的，从来不是客人。是他自己心里那扇门，因贪念、好奇、执念，早已虚掩。而门外的雨声，此刻听起来，多么像无数细小的、叩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