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对着电脑屏幕修改第N版方案时,门铃响了。以为是快递,开门却看见我爸局促地站在门外,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得体套装的中年女人,和一个二十出头的瘦高男孩。我爸嘴唇哆嗦着:“小满,这是……你王阿姨,还有你哥,陈宇。” 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我妈三年前刚因癌症去世,我爸这半年总说去老同事家下棋。所谓的老同事,就是眼前这位? 王阿姨上前一步,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愁:“小满,对不起,这么突然。但陈宇马上要结婚了,房产需要过户,我们查了DNA,他是你爸亲生的。当初你爸承诺过……” “承诺什么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,“承诺给他买房?还是承诺让我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?” 我爸突然爆发:“你闭嘴!当年的事复杂!现在陈宇需要户口本去登记,你妈留下的那本……” “所以您把我妈用过的户口本,给了您和别人的儿子?”我感到全身发冷。客厅里,陈宇低头玩手机,仿佛这场闹剧与他无关。王阿姨轻轻碰了碰他手臂,他才抬起头,眼神平静:“弟弟,以后就是一家人了。” 一家人?我看着我爸躲闪的眼睛,突然想起童年时,他总在深夜对着一个旧铁皮盒子发呆。我曾好奇问过,他慌张地锁进抽屉。现在想来,那里面或许锁着另一个家的照片、信件,锁着另一个“陈宇”从小到大的成绩单。 “房子是我妈的名字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要过户,需要所有法定继承人同意。包括我。你们想怎么分?” 我爸脸色骤变。王阿姨则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:“小满,我们不是来争财产的。陈宇他……只是想有个名分,以后祭拜……” “祭拜?”我打断她,“我妈的墓园,你们先去磕个头,再来谈名分。” 空气凝固了。我爸扬起手,似乎要打我,最终却颓然放下。陈宇终于收起手机,直视我:“弟弟,我知道你很难接受。但血缘是事实。我可以不要房子,但我想知道,为什么我的成长里,父亲是缺席的?为什么我的母亲,要一个人辛苦二十年?” 他声音里的质问,像一把钝刀。我看着眼前这个“哥哥”,突然意识到,这场突如其来的“桃花债”,索要的不仅是财产,更是二十年来被隐藏的真相与情感。而我和我妈,或许也是另一场漫长沉默里的受害者。 我关上门,隔着门板对里面的三人说:“明天上午九点,带上所有证据,我们公证处见。关于我爸,关于你们,关于过去——我们一次性算清楚。” 背靠门板滑坐在地,我摸出手机,没有打给律师,而是翻出我妈最后住院时的日记。最后一页,她模糊的字迹写着:“老陈的旧箱子,烧了吧。有些债,活着时不清,死后更乱。” 原来她早就知道。而我,必须替她,替这个家,把一团乱麻的“桃花债”,一刀刀剪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