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少女的脸,眼下的青黑和干裂的嘴唇诉说着原主这具身体的虚弱。楚清澜抬手,指尖划过自己颈动脉,现代外科医生的本能让她瞬间判断出——原主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心力交瘁,并非绝症,却足以让一个家族弃她如敝履。她本是二十一世纪顶尖外科专家,一场车祸后,竟在楚国丞相府最受欺凌的嫡女身上醒来。 “大小姐,太子殿下请您过去。”门外传来侍女刻意拔高的声音,藏着毫不掩饰的讥诮。楚清澜淡淡应了一声,起身时因体虚踉跄了一下,她扶住桌沿,眼神却清冷如冰。原主的记忆涌入:被庶妹推入冰湖、被继母克扣用度、被父亲斥为“不祥之人”……桩桩件件,皆是这具身体崩溃的根源。而今日,庶妹楚婉儿“偶感风寒”,却要她这个“懂点粗浅医术”的姐姐去太子面前“侍疾”,其心可诛。 前厅,太子萧煜半倚在锦榻上,面色微红,呼吸略显急促。一群太医束手无策,只敢低声道“风寒入里,需静养”。楚婉儿在一旁抹泪,哭诉自己“恐传染殿下,唯有懂草药的姐姐可一试”。众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来,有鄙夷,有幸灾乐祸。楚清澜走上前,未行礼,只伸手探向萧煜的腕脉。指尖下的脉搏滑数有力,绝非普通风寒。她凑近,鼻尖嗅到一丝极淡的、不属于药味的腥气,混着空气中过于浓郁的安神香。她的目光扫过萧煜紧按的腹部,瞳孔微缩。 “殿下非风寒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让满厅骤静,“是急性阑尾炎,已化脓,若再延误,穿孔则危。” “胡言!”老太医怒斥,“阑尾炎?何种怪病!” 楚清澜不理他,转向面沉如水的萧煜:“殿下若信我,需立刻手术。无麻药,但可施针镇痛,以酒消毒。若不信,一个时辰后,腹痛将剧,高热不退。” 萧煜深深看着她,那双总是慵懒含笑的凤眸,此刻锐利如刀。他忽然挥手屏退左右,只留两名绝对心腹。“你说,要如何做?” 没有器械,没有无菌室。楚清澜只取了烈酒、最细的银针、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匕,和几味止血化瘀的草药。她在萧煜腹部找到压痛点,以银针精准刺入镇痛穴位,看着萧煜额上沁出冷汗,呼吸却平稳下来。然后,她以酒反复擦拭双手及短匕,在萧煜微紧的呼吸中,划开皮肤,寻找到肿胀化脓的阑尾。手指探入,剥离,切除……动作精准流畅,带着外科医生面对生死时的绝对冷静。血涌出,她迅速以特制的药粉止血,再行缝合。整个过程,不过两刻钟。 萧煜全程清醒,看着这个传说中“痴傻懦弱”的嫡女,手法之稳、决断之利,远超想象。当最后一道伤口被白布包扎好,他剧烈喘息,却缓缓吐出一口气:“你救了本王一命。想要什么?” 楚清澜退后一步,行了个不标准却姿态清冷的礼:“殿下无恙,便是最好。妾身所求,唯有一事:自今日起,楚家不得再以任何名义,克扣我应得的份例与尊严。否则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门外隐约可见的楚婉儿苍白的脸,“下一次,我救的,未必是殿下。” 她转身离去,留下满厅死寂。太子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,那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来自异世的惊心动魄的手术。而那个瘦弱的背影,脚步虽虚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他忽然低笑出声,笑声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:“有意思……真是有意思。” 夜风穿过长廊,吹动楚清澜未干透的发。她回到自己破败的小院,看着桌上那盏昏暗的油灯,终于缓缓吁出一口气。这只是开始。这具身体的病弱,家族的倾轧,还有这深宅大院乃至整个楚国看不见的暗流……她抚过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,那是长期疲惫后的生理反应,却掩不住眼底燃起的、近乎灼热的光。 医术是她的剑,而这具身体的记忆,是即将被彻底颠覆的棋局。倾世何须靠容颜?她偏要以这“狂”医之名,劈开一条生路。远处皇城灯火辉煌,她的小院黑暗如墨,却仿佛有看不见的浪潮,正从这角落,开始奔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