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虹在雨夜里晕开,像掺了水的血。老城区的“金鳞阁”地下赌场, tonight 的空气里除了雪茄灰,还有铁锈味——那是千门规矩的味道。门开处,一身玄衣的年轻人缓步而入,指间那枚和田玉扳指在射灯下泛着冷光。他是“千门少主”陆骁,三年前一把火把千门总坛烧成白地,今夜却主动踏入这“老虎”的地盘。 赌桌是用整块金丝楠木掏空的,桌面铺着暗红绒布,边缘已磨出毛边。他对面坐着的人,披着件油渍斑斑的军大衣,帽檐压得很低,只露出两撇花白胡子,和一双眼睛——浑浊,却像淬了毒的刀子。江湖上都叫他“铁口老虎”,二十年前靠一副骰子吞了七家赌坊,后来销声匿迹,传闻他早被千门清理门户。可今夜,他就在这里,慢条斯理地洗着一副磨损的塑料牌。 “陆少主,听说你找遍三省,就为今天?”老虎的声音像砂纸磨木头。 陆骁没答话,只推过去一个黑檀木盒。盒开,里面躺着一只黄铜怀表,表盖内侧嵌着一张泛黄照片:穿长衫的年轻男人,搂着七八岁的陆骁,背景是千门祖祠。老虎的手,第一次抖了。 “你师父。”陆骁终于开口,“三年前那场火,不是千门放的。是你当年输给东瀛赌王‘血樱’的局,他们用他当筹码,烧了总坛灭口。我找的,不是老虎,是当年那副骰子的另一只。” 赌场顶灯忽然全灭,只剩赌桌中央一盏老式煤油灯,火苗乱跳。老虎缓缓摘掉帽子,花白头发下,左脸有道蜈蚣似的疤——那是千门“戒赌令”的烙印。他笑了,从怀里摸出一副骨质骰子,六面刻着不同符咒。 “千门有九戒,第一戒:赌不弑师。”他把骰子推过去,“这三年来,我扮老虎收债,每一场都故意输一半,就为查当年漏掉的线索。你师父……临死前用血在墙画了这副骰子的象形。” 陆骁捏着骰子,骨节发白。原来师父早知必死,留下的不是仇,是路。窗外警笛由远及近——是东瀛赌王的人,还是千门旧部?老虎忽然抄起煤油灯,火泼向绒布,赤红火焰瞬间吞没赌桌。 “千门风云,从来不在赌桌。”老虎拽着他往暗门退,“在人心。” 火光中,那副骰子滚落,六面符咒在烈焰里扭曲如活物。陆骁最后回头,看见老虎的背影融进黑暗,像一尊终于卸下伪装石像。这场打虎局,原来打的是自己心里那只贪嗔痴的老虎。而江湖,永远在下一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