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在城西老城区有栋三层小楼,常年空置着顶楼隔断间。去年冬天,他贴出招租启事,特意加了句“限单身女性,租金优惠”。启事贴出第三天,一个叫小婉的姑娘来看房,染着栗色卷发,穿紧身牛仔裤,说话时总侧着身子,像在展示什么。老陈心里一动,把租金压到市场价一半。 小婉搬进来后,老陈开始“巡检”。他总在傍晚敲门,送水果、修灯泡,眼睛却往屋里瞟。小婉的房间永远拉着窗帘,但门缝下偶尔透出暖黄灯光,飘出甜腻香水味。老陈的妻子在老家带孩子,这栋楼是他唯一的进项。他盘算着:若小婉真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,敲诈一笔,或者……他甩甩头,骂自己老不正经。 转折发生在雨季。连续一周暴雨,顶楼漏得厉害。老陈上去维修时,发现小婉的房门虚掩着。屋内陈设简单得过分——只有一张床、一个行李箱,连梳妆台都没有。但床头柜上摆着个相框,里面是张合照:小婉和一个中年男人并肩站在海边,男人搂着她的腰。老陈放大照片,男人西装革履,腕表在阳光下反着光。他认得那块表,本地某地产商的标志。 当晚,老陈在楼下抽烟,看见小婉挽着那个男人走进巷口便利店。男人递给她一叠钞票,她笑着收下,指尖在钞票上摩挲。老陈的烟头烫到了手指。他忽然想起自己贴启事时,那个地产商正因涉黄被调查的新闻。 雨又下起来时,老陈敲开小婉的门,手里提着修漏水的工具。“顶楼还得补,我今晚得加班弄完。”他盯着她的眼睛。小婉没说话,侧身让他进。屋内比白天更暗,只有手机屏幕亮着,显示着地产商的社交账号——最新动态是张家庭合照,配文“感恩节与家人团聚”。照片里,男人抱着女儿,妻子微笑。 老陈的喉咙发紧。他忽然明白,小婉不是“房客”,她是鱼饵。而他这条鳏居多年的老鱼,正咬住钩子,把柄却攥在别人手里。他修完屋顶,默默下楼,在楼梯拐角处,听见小婉在打电话,声音轻得像耳语:“……房东上钩了,但不太够。得让他看到更多。” 老陈站在黑暗里,第一次觉得这栋老楼的楼梯在往下坠。他想删掉启事,想赶走小婉,但手指颤抖着点开了手机相册——那里存着三张偷拍的照片:小婉和男人在车里,男人递给她U盘;小婉在银行柜台前的侧影;还有一张,是男人在小婉房间里,低头看文件。每张照片,都像烧红的铁,烫在他的掌心。 暴雨声中,老陈点燃了那张招租启事。火苗窜起时,他看见小婉的房门开了条缝,黑暗里,有东西在反光——也许是手机镜头,也许是刀。他忽然笑出声,把烧剩的纸片扔进漏雨的桶里。水很快浸透灰烬,像从未存在过。 顶楼还在滴答漏水,一滴,一滴,像在倒计时。老陈点上第二支烟,烟雾混进雨汽。他想,这栋楼租出去的不是房间,是地狱的包厢。而他,既是守门人,也是即将入座的客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