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阁楼的霉味混着松木香,陈屿总在这里修他的旧吉他。弟弟陈湃推门时,他正用砂纸打磨琴颈,木屑像碎雪落满膝头。“哥,”陈湃声音很轻,“她今天问我,什么时候搬去上海。”陈屿手里的动作停了,砂纸压着一道陈年裂痕。他知道“她”是谁——林晚,陈湃交往三年的女友,也是他偷偷画了七年速写的姑娘。 他们兄弟相差五岁,父母车祸早逝后,陈屿用打工钱供陈湃读完大学。可有些东西早在童年就埋下了:陈湃发烧时,陈屿整夜握着他手腕测体温;陈湃被混混堵巷子,陈屿抡起钢管挡在前面。那些时刻,陈屿总想起母亲临终的话:“小湃体弱,你多护着他。”他以为这是责任,直到三年前在画廊遇见林晚。她侧脸在逆光中像陈湃十四岁生日那天,偷穿父亲白衬衫的模样。 “你去吧。”陈屿把吉他放下,琴箱里掉出一张泛黄的纸——是陈湃大学录取通知书,背面有他当年幼稚的涂鸦:两个火柴人牵着气球,下面写“弟弟永远是我的”。陈湃弯腰捡起来,指尖发抖。他们都知道,那道裂痕从陈湃第一次带林晚回家就出现了。林晚夸陈屿做的红烧肉像妈妈味道时,陈湃眼睛亮晶晶的;而陈屿看见林晚无名指上的银戒,是陈湃用第一份工资买的。 昨夜暴雨,陈湃发现阳台上陈屿的烟灰缸堆满烟蒂,旁边躺着没写完的辞职信——为了林晚公司就在那栋写字楼。兄弟俩在雨中对视,陈湃突然说:“我退掉上海公寓了。”陈屿猛地抬头,看见弟弟眼里的血丝:“但晚晚她……”“我告诉她,我哥离不开我。”陈湃苦笑,“其实是我离不开你。从小到大,你走得太快,我总在追。” 阁楼忽然很静。陈屿拿起吉他,拨动一根弦,声音哑得像叹息。他想起七岁那年,陈湃抱着他哭:“哥,别丢下我。”那时他发誓要做弟弟的锚。可锚也会生锈,也会在潮汐中摇晃。窗外玉兰树沙沙响,像无数个夜晚他们挤一张床时的窃窃私语。有些感情比血缘更深,却比爱情更荒芜——它诞生于责任,成长于依赖,最终困在两个男人之间,像这把断弦的吉他,修不好了,又弃不得。 陈湃接过吉他,在陈屿身边坐下。琴箱里那张涂鸦纸被风吹起,飘向窗外渐亮的天色。他们都没说话,但指腹同时按上同一根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