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凤茶楼
老城江湖味,一盏茶中见龙凤
清晨的蒙古草原还沉在雾蓝的薄纱里,十一岁的龙梅和九岁的玉荣已赶着三百多只羊走向草场深处。那是个四月的尾巴,天空却忽然变了脸——铅灰色的云层像巨兽般碾过地平线,狂风卷着雪粒嘶吼着扑来。暴风雪毫无预兆地封死了归途。 “姐,风刮得睁不开眼!”玉荣的小手死死攥着牧鞭,声音几乎被风撕碎。龙梅抹了把脸,睫毛上结满了冰霜:“羊群散了就全完了!跟紧我!”两件旧棉袄在暴风雪里薄如纸片,但姐妹俩还是用身体筑起移动的墙,把受惊的羊群往避风的山坳里驱赶。雪片抽在脸上像刀割,玉荣的棉鞋不知何时丢了,脚趾冻得失去知觉,却仍机械地踢打着试图跑偏的羊。 最危急时,龙梅发现二十多只羊正冲向结冰的河面。“回去!”她冲进及膝的雪窝,用身体挡住羊群,玉荣立刻跟上,姐妹俩在冰面上形成人墙。风裹挟着雪粒砸在她们背上,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。当最后一只羊调头时,龙梅看见玉荣的手背上渗着血——那是她为稳住羊角被划破的,血珠还没落下就冻成了红宝石。 不知在风雪里跋涉了多久,远处终于出现晃动的马灯光。公社的救援队找到她们时,两姐妹已冻成雪中雕塑,睫毛结着冰壳,怀里的羊却一只未少。后来医生从她们冻伤的手脚上刮下三斤多的冰碴,龙梅失去了脚趾,玉荣的关节永久变形。 可当记者问起是否后悔,龙梅只是笑了笑:“羊是公社的,丢了咋向大伙交代?”这句话随着春草一起,在草原上生了根。如今四十年过去,达茂旗的牧人还会指着草场深处说:你看,当年那对小姐妹站过的地方,草长得格外密。英雄不是天生,只是当风雪突至时,有人选择把生的暖意,留给身后成群的洁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