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府后院的柴房,林风正跪着擦拭青石板。三年了,作为入赘的“废物”,他连用正厅茶杯的资格都没有。岳父陈老爷的咳嗽声从回廊传来,夹着对女儿陈婉柔的埋怨:“当初非要嫁这泥腿子,如今陈家脸面都丢尽了!” 陈婉柔攥着褪色的嫁衣袖口,没说话。她记得成亲那夜,林风在烛火下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委屈你了。”那时她以为是客气,后来才懂那是预告——他本不该困在这方寸之地。 转折来得突然。上元节灯会,陈老爷为攀附新晋的盐商赵家,竟将婉柔推出去陪酒。赵公子醉醺醺的手搭上她肩头时,林风从阴影里走出来,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短打,声音平静:“她敬赵公子酒,我敬赵公子刀。” 话音未落,赵公子腕间的玉镯已碎成三截,鲜血滴在锦袍上。满堂宾客愣住,陈老爷脸色铁青。赵家打手冲上来时,没人看清林风如何动作,只听见骨头碎裂的闷响和此起彼伏的哀嚎。他弯腰捡起婉柔掉落的绢帕,掸了掸灰,像刚才只是赶走几只苍蝇。 当晚,三辆黑马车围了陈府。为首的是赵家老家丁,江湖绰号“铁算盘”,曾悬赏千两黄金买“夜枭”人头。他盯着林风,忽然膝盖一软:“夜……夜枭大人?您不是三年前……” “金盆洗手了。”林风打断他,指尖摩挲着柴房窗棂上的一道旧划痕——那是婉柔第一年偷偷给他送饭时,被门槛绊倒留下的。“但我家人,动不得。” 铁算盘带来的二十名好手,半个时辰后全躺在院中。陈老爷蜷在柱后,看着女婿将赵家密信一张张摊在月光下,上面赫然列着陈家田产、铺面、甚至婉柔的卖身契。最后一张,是赵家与漕帮勾结,谋夺江南盐道的计划。 “你……你早知道?”陈老爷声音发颤。 林风没回答,只对婉柔说:“收拾行李,明早离府。”他转身时,月光掠过脖颈,一道淡白的疤痕若隐若现——那是夜枭组织最高级别的烙印。 三日后,赵家满门“暴毙”,盐道易主。江湖传言,消失三年的“夜枭”重现,只为护一宅灯火。而陈府账房先生发现,林风留下的“卖身契”背面,用极细的蝇头小楷写着:“婉柔,真正的自由,从来不在别人给的休书里。” 如今扬州城外渡口,陈婉柔抱着包袱,看林风将最后一件旧衣抛入江流。水波荡开时,他忽然笑了,眼角细纹里沉淀着她从未见过的锋利:“怕吗?跟个杀手过日子。” 她握住他布满老茧的手,那双手曾沾过血,此刻却为她暖着冻红的指尖:“怕你丢下我。” 江风卷走旧衣,也卷走三年枷锁。对岸晨雾弥漫,新生的太阳正碾过江湖的腥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