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时浑身骨头像被碾过,手里还攥着半截磨秃的扫帚。记忆涌入——这不是我那个颤巍巍的老太太身体,而是穿进了刚看完的宅斗文里,成了个被逼分家、带着病弱女儿住柴房的原配老婆子。 柴房外传来刻意拔高的说笑声,是那对继子继媳在清点“分”给我们的家当:三把瘸腿椅子,一只漏水的陶罐。五岁的小女儿蜷在草堆里咳嗽,小脸烧得通红。我咬牙把女儿背起来,一脚踹开了柴房门。 “娘?”她迷迷糊糊地蹭我颈窝。 “不怕。”我嗓子哑得自己都陌生。原主记忆里,这具身体确实“大力”,能挑百斤水,可原主太懦,被欺负到死。现在换我了。 第一件事是打水。井绳勒进肩头的疼是实的,木桶撞在井沿的闷响是实的。我一次打四桶,稳稳挑进院里,水纹都没泼出来半滴。继媳抱着胳膊斜靠门框,脸色变了。 “娘,您这是……”继子干笑。 “分家?行。”我把水倒进唯一完好的陶瓮,“按规矩,出嫁女可分嫁妆田两亩。我女儿的病,药钱从她那份里扣。” 他们没料到一个老太竟敢算账。我搬出族谱,指尖压着泛黄的纸页:“老三,你娘留下的金簪,去年冬天‘借’去当了三十两,利滚利该还多少?”我念出算出的数字,像念催命符。那对夫妻脸色灰败——他们以为没人记得。 真正的硬仗在三天后。女儿高热不退,郎中开了药方,贵得刺眼。继母在门外阴阳怪气:“克死爹的扫把星,还想喝参汤?” 我拎着空药包站在院子里,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。忽然转身,抄起墙角的扁担。继子带着三个家丁冲进来时,我正把扁担舞得呼呼作响,木屑飞溅,院中石凳应声裂成两半。 “今日起,”我喘着气,汗滴进眼睛,“我女儿吃的每一粒米,喝的每一口水,都记在账上。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”我盯着他们,“谁敢动她一下,我先卸了谁的胳膊。” 没人敢动。那晚,女儿在昏沉中攥紧我的手指:“娘……你好厉害。” 我喉头一哽。原主到死都没敢对女儿说一句“别怕”。而此刻,我掌心的茧磨着她的小手,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落地——护她,不是任务,是骨头里长出来的本能。 月光透过柴屋破窗,照在女儿退烧后红扑扑的脸颊上。我握紧扫帚柄,指节发白。这书里的世界,这烂摊子家,我会一寸一寸,为她劈出一条活路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