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乙己 - 穿长衫的落魄文人,在笑声中沉入咸亨酒店的阴影。 - 农学电影网

孔乙己

穿长衫的落魄文人,在笑声中沉入咸亨酒店的阴影。

影片内容

咸亨酒店的格局,从来不曾变过。柜台后面,我百无聊赖地擦着永远擦不净的桌子。空气里浮动着黄酒与霉味混合的、属于旧时代的沉闷。就在这时,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,像一片褪色的枯叶,挪进了门槛。 是孔乙己。他依旧穿着那件不知传了多少代、早已磨得发白的竹布长衫,肩头还沾着几粒白日的灰。脸上是惯常的、带着几分凄然又几分自傲的神情。他来的目的,从来明确:温两碗酒,要一碟茴香豆。 “温两碗酒,要一碟茴香豆。”他的声音干涩,像久未上油的旧门轴。掌柜的瞥了他一眼,没应声,只把算盘拨得山响。孔乙己却已自顾自从怀里摸索出几枚沾着汗渍的铜钱,郑重地排在柜台上。铜钱旧得发黑,却排得整齐。他排钱的样子,总让我想起他写“回”字时,那副庄严到近乎迂拙的专注。 酒来了,茴香豆也来了。他慢慢吃着,豆子在他口中发出轻微的脆响。偶尔,他会抬起头,用混浊却异常清亮的眼睛看我。“你读过书么?”他问。我摇头,只低头擦桌子。“读过书……我便考你一考。茴香豆的‘茴’字,怎样写的?” 我自然答不上。他便来了精神,将长衫的袖子往上拢一拢,用枯枝般的手指,在油腻的桌面上,一横一竖,一撇一捺,画出一个规整的“茴”字。他画得极慢,极认真,仿佛在描摹什么神圣的契约。画完,他看着我,眼神里有种近乎温柔的期待:“这是‘回’字有四样写法,你都知道么?” 我摇头。他脸上的光便黯淡了些,随即又燃起,絮絮地说起“回”字的四种写法,什么“回”,什么“囬”,什么“囘”,什么“囶”……声音低而快,像在念诵失传的咒语。柜台内外的人,都投来漠然的一瞥,随即又埋进各自的酒碗与闲话里。没人听,也没人屑于听。他的声音,渐渐被酒店的嘈杂吞没,最后只剩他自己嘴唇无声的翕动。 末了,他大约是说累了,又或是意识到了这无声的尴尬,端起酒碗,一饮而尽。酒液顺着他干裂的嘴角流下,在长衫的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。他放下碗,发出一声极轻的、仿佛叹息般的“咳”,然后蹒跚着,挪出门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街角。 掌柜的啐了一口:“又欠了十九个钱。”没有人接话。日子就是这样,孔乙己来了,说些没人听的话,吃些没人看的豆,然后消失,仿佛从未出现。他的“茴”字,他引以为傲的四种写法,连同他穿的长衫、他的固执、他的清高,都成了这咸亨酒店里一个无人索解的、陈旧的谜。 直到许多天后,一个雪后的清晨,店门被撞开,带进一身寒气与雪沫。有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:孔乙己……打折了腿了!原来他偷了丁举人家的书,被打断了腿,爬着回来的。没人去寻他,也没人问缘由。只是后来,酒店的格局似乎更沉郁了些。偶尔,在极冷的冬夜,会有人提到他,语气平淡得像说起一件旧家具的破损:“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呢。” 他再没来过。那碟茴香豆的茴字,究竟有几种写法?我依旧不知道。只是许多年后,当我独自面对一张白纸,竟鬼使神差地,伸出手指,在空气中,缓慢地、一笔一划,试着写那个“回”字。指尖划过虚空,什么也没留下。但那一刻,我仿佛又听见了那干涩的、絮絮的、最终被淹没的声响。那不仅仅是一个字的写法,更像是一段被时代车轮碾过时,发出的、微末却执拗的摩擦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