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威龙指尖的旧伤在阴雨天隐隐作痛,像三十年前那枚嵌进掌心的弹片在提醒他——有些债,躲不过。窗外霓虹映着“猛探侦探社”的破旧招牌,他刚咽下最后一口冷咖啡,门就被撞开。来人西装革履,眼神却像受惊的野兔:“我丈夫三天前失踪,警方说只是外遇。”文件夹里掉出一张照片:失踪者站在废弃的化工厂前,背后阴影里半个模糊的龙纹身——那是“暗蛟”帮二十年前就用过的标记,早就该随他们的老大一起埋进监狱。 陈威龙用镊子夹起照片边缘,动作慢得像在博物馆修复古画。他见过这种纹身,在越南边境的雨林里,在码头集装箱的锈迹上,最后一次见是卧底任务失败那晚。委托人突然压低声音:“他失踪前在查一笔军火交易,买家代号‘蝰蛇’。”陈威龙抬眼,看见她无名指戒指内侧刻着一串数字——和他殉职搭档的警徽编号分毫不差。空气凝住了,旧伤突突直跳。 化工厂的锈铁门在身后呻吟着合拢。手电光柱切开黑暗,照出墙上褪色的禁毒标语。脚步声从三层楼上方传来,不疾不徐,像在散步。陈威龙贴墙移动,听见钢架扭曲的轻响——有人在上面布置了绊索。他故意让手电光晃了一下,果不其然,头顶传来金属扣动扳机的声音。子弹擦着耳际射进油桶,他侧身滚进控制台下方,手指摸到半截生锈的钢筋。 “威龙警官,”头顶传来年轻男人的笑声,带着变声期后的沙哑,“我父亲常说您像条疯狗。”手电光从上方垂下,照见一张与亡故搭档七分相似的脸,只是眼角多了道蜈蚣似的疤。“你父亲是‘暗蛟’的二号人物,二十年前该被执行死刑的人。”陈威龙用钢筋撬开地窖盖板,灰尘如雪崩般落下,“但他替真凶顶了罪。” 枪声在密闭空间炸开。陈威龙顺着管道滑向二楼,看见失踪者被绑在反应釜上,胸口贴着倒计时电子屏。年轻杀手从阴影里现身,战术手套上沾着新鲜血迹:“您当年为什么不救我父亲?就因为他是毒贩?”陈威龙抹了把脸上的血,忽然笑了:“因为他求你母亲带着你逃命时,穿的是警用雨衣——那件从我尸体上扒下来的。”他甩出藏在袖口的飞刀,刀柄红绳在黑暗中划出弧线,精准钉进杀手肩胛骨缝。 倒计时跳到00:03。陈威龙割断绳索时,失踪者嘶吼:“工厂地下埋着二十吨TNT!‘蝰蛇’是现任缉毒局长!”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。他扛起人冲向出口,身后传来年轻杀手崩溃的哭喊。爆炸气浪掀翻一切时,陈威龙把失踪者推进排水管道,自己却被坍塌的钢架压住右腿。月光从破洞漏下来,照见墙上二十年前他用子弹刻下的“冤”字,此刻被新溅的血覆盖成“债”。 三天后,新闻播报缉毒局长畏罪自杀。侦探社招牌被换成“威龙安保”,新客户在门边徘徊。陈威龙瘸着腿泡茶,电视里正重播旧案平反新闻。他关掉电视,窗外雨停了,霓虹把积水照得像熔化的金箔。抽屉里躺着搭档的警徽,编号下多了一行小字:有些真相需要以沉默为饵,才能钓出盘踞二十年的暗影。他摩挲着警徽边缘的缺口,那是当年从搭档尸体上找到的唯一完整物件。 茶香升起时,他拨通一个从未使用过的号码:“蝰蛇已除,该谈谈你背后的人了。”电话那头长久沉默,最后传来轻轻的笑:“陈 sir,游戏才刚开始。”陈威龙挂断电话,把亡故搭档的照片立进相框。玻璃反光里,他看见自己右腿旧伤在隐隐发烫,像有枚 imaginary 的弹片,永远嵌在血肉与时光的夹缝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