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沙漫天的西北塬上,李远蹲在沙地里,捏着一把干土,心里发苦。三年前从城市回来时,村里人背地里笑他“在外面混不下去了”。如今三十出头,他盯着眼前这片被当地人称作“不毛地”的荒滩,忽然咧嘴笑了——风刮过沙丘的呜咽声,在他耳朵里成了钱袋子哗啦响的动静。 李远最先折腾的是沙棘。这玩意儿耐旱,根能抓土,果子卖不上价,但他从县里林业站弄来加工技术,把沙棘果榨成原浆,包装成“西北红宝石”,通过短视频卖到南方。起初没人信,老娘骂他“瞎折腾”,隔壁王叔更是摇头:“这地连草都难活,你还想发财?”李远不争辩,带着两个留守青年,在沙地里一垄一垄地翻,手磨出血泡,硬是垦出五十亩。头年收成一般,但第二年,一场罕见的春雨后,沙棘红得透亮,加工厂机器响了三昼夜。第一笔净利润到账时,李远把现钞摊在炕上,对老娘说:“妈,你看,沙土里真能长出钱。” 沙棘打开了局面,李远却没停。塬上风大,他盯上了风能。但建风电场要钱,更要政策。他白天跑县里、市里,晚上啃风电教材,最后联合五户村民,以土地入股,硬是引来一家新能源企业的试点项目。风机立起来那天,村里娃围着转圈跑,王叔抽着旱烟,眯眼看了半天:“这铁家伙,真能转出电来?”李远点头:“转出来的,是咱自己家的电,剩下的,还能卖钱。”风电收益按股分红,村里每户年底多了数千元,荒原上第一次有了稳定的“睡后收入”。 风能、沙棘两条腿走路,李远又把目光投向西边那片废弃的盐碱洼地。他请来农科院专家,试种耐盐碱的饲草,又引进肉羊养殖合作社。盐碱地改良后,羊羔肥壮,羊肉通过冷链直供大城市。最妙的是,他把养殖场周边收拾出来,用废旧集装箱改造成民宿,夜里能看见银河。“荒野星空”的名号一打出去,城里人自驾着来,白天摘沙棘、喂羊,晚上围着篝火喝酒看星。民宿、农家乐、土特产销售,一条龙产业链成了。原先最贫的塬西小队,三年间人均收入翻了两番。 如今,提起“西北李远”,十里八乡没有不知道的。他不是传统的矿老板或地产商,而是把荒、沙、风、盐碱这些“废资源”盘活的“新农人”。有人称他“西北荒野霸主”,他摆摆手:“哪是什么霸主,就是带着大伙儿,在别人不要的滩涂里,找条活路。”去年,他牵头成立的“塬上兴农合作社”,已经带动周边三个乡镇的农户,统一品种、技术、销售,荒原的产业链越拉越长。 站在塬顶望去,沙棘林在夕阳下泛着金红,风机慢转如巨臂,民宿窗口透出暖光。李远深吸一口粗粝的空气,满嘴是沙土与希望混合的味道。这片曾被视为绝地的荒野,因相信与实干,正长出新的血肉。而所谓“霸主”,不过是把根扎进最贫瘠处,然后,让荒原自己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