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榜那日,青石板上挤满了红袍加身的new进士。陈砚被人群推搡着,死死盯着皇榜末尾那个墨迹未干的名字——林文远。他的十年苦读,三场心血,连同一纸可能改变家族命运的答卷,被偷换了。 三日前,县试誊录官林文远亲自将他的原卷送入贡院。陈砚亲眼见着,那卷他反复誊抄、朱笔批注的策论,被轻轻放入匣中。可放榜时,榜上林文远的策论竟与他原卷如出一辙,而他的名字,却落在“谬误百出”的末等。 陈砚没有哭嚎。他回到破败的院中,将最后半吊钱换成两壶浊酒,一碟咸菜,独自枯坐至深夜。月光照着他摊开的、被退回的草稿纸,上面有他熬夜时滴落的泪痕,也有某个不易察觉的、他惯用的“砚”字异体写法。偷卷者胆大包天,却未留意这些活着的印记。 他不再读书。白天在县学外摆摊卖字,替人写诉状、抄佛经,目光却总不经意扫过县衙、学政衙门和那林文远常去的茶楼。五日后的清晨,他拦住了押送税银的差役,以“字迹可辨银两归属”为由,请求查验 recent 一宗税银账册。差役不屑,他却指着其中一处模糊落款,笃定道:“此非林文远亲笔,乃其书童所摹。大人若不信,可取林文远平日公文比对。” 差役将信将疑,回报县令。县令正为税银账目混乱头疼,命人提来林文远。面对自己公文与账册上笔迹的微妙差异,林文远面色骤变。陈砚此时稳步上前,从怀中取出自己保留的策论原稿,又呈上县学里他私下誊录的、林文远往年习作:“请大人明鉴。此卷笔力、布局、乃至避讳用字习惯,与林文远平日之作判若两人,却与草民原稿严丝合缝。偷卷者,必是长期临摹他人笔迹的惯犯,方能如此精细,却仍留了马脚。” 公堂上一片死寂。陈砚不疾不徐,又指出林文远在县试中,有一处引用《孟子》时,将“浩然之气”误为“浩然之志”,而这错误,恰好出现在他原稿的夹注里——那是他老师私下批改的痕迹,绝无可能被他人知晓。 铁证如山。林文远最终供出,他买通誊录官,调换陈砚与自己的答卷。因陈砚卷面过于出色,他不敢全抄,只择其精华,却未料到陈砚保留了太多独特的私人印记。 三日后,朝廷特旨:陈砚真才实学,着即补上本次举人缺额,林文远舞弊案交刑部严办。陈砚没有去谢恩,他回到家乡,将那份沉冤得雪的原卷,供在了老师牌位前。窗外的青山如旧,他知道,有些东西被偷走过,但真正属于他的,从未真正丢失。